第106节

作者:李汎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6章/11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学校在中午能给学生热饭，是野猪岭学校的又一个优势。除外本村的学生回家吃饭，其余的学生可以吃到热饭。周围农村的孩子们，在冬天都吃的是冷饭。是周韶光去秦军长的部队，搞回来部队蒸饭的大屉，解决了学生吃凉饭的习惯。陈巧珍从早晨收饭盒，就分年级排了队，分别放进了蒸屉里，在每天吃饭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学生：“不要拿错了！这里是初三的……。”
      
      　　李海燕每天早晨洗漱完了以后，就站在半山坡的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匆匆忙忙地奔走在上学的路上。她觉得很幸福，极目远眺，草绿，山青，水秀，缕缕清风拂过，飘过面颊的那一刻，也把积淀了许久的深沉留在了身边。晨阳将朴素厚重的田野，打扮得风光俊俏。野猪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抹绿色，让人怦然心动和深深的沉醉。
      　　李海燕再眺望四周起伏的青山，到处呈现出绿色的脉搏，安静得出奇，远方的树林里传出来，一声声的鸟鸣，显得野猪岭悠远、古朴而幽静。
      　　李海燕想：“清晨的品读，别有风味，不仅看见孩子们奔跑的求知欲望，还可以看到青烟雾霭，欣赏旭日里的霞光，衬托出美不胜收的袅袅山气。”
      　　李海燕看见这些在绿色里跳动的身影，跑动的身姿。他体会到教育的伟大。她想：“这些农村的孩子，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到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最少需要差不多十六年的时间。在我这里的九年，要孕育成如树干般结实、绿叶般空灵。可是，有的孩子也许因为种种原因，半路辍学，只是换来两片经不住风雨的嫩芽，便会消失在茫茫的田野里。没有文化的农民，将永远是‘农民’。”
      
      　　李海燕听见婆婆在叫她：“旭日他妈，吃完饭去学校吧！”他回过头去说：“知道了！”知识就是力量，李海燕的根在大地，任凭狂风骤雨的洗礼。
      　　杜鹃的大学通知书，一直没有音信，祈盼的心情真是度日如年。杜鹃日渐消瘦，她再也没有让王学海得手。为了躲避王学海的纠缠，杜鹃找到王进财跟他说：“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我没有食言。但是，你要告诉王学海不能无理取闹，一旦怀孕，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我就会到县知青办公室，讲出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就告他强奸罪。王学海的事情，就会败露，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王进财说：“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我会安抚好学海的。你放心，我去公社打听过，得一级一级的上报，不要着急，万无一失，我早跟公社的头头打好招呼了，通知一到，立刻就送来。”
      　　日期：2012-04-16　20:08:06
      　　一个月以后，在杜鹃下课的时候，看见王进财在办公室与李海燕说话。杜鹃推开门，便坐回了自己的桌子。李海燕亲切地说：“杜鹃，祝贺你呀！王书记拿来了‘大学通知书’，我们这穷山沟要飞出个金凤凰了。这也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大喜事，我们开一个欢送会吧！”
      　　这时候，下课的老师都陆续的回到了办公室，听见了李海燕的宣布，都嫉妒地鼓起掌来。王进财把“大学通知书”递给了杜鹃，说：“我跟李、李老师已经说、说好了，你从现、现在开始起，就可以不、不去讲课了。你回去准备一下，到公社‘知青办’补、补一个手续，再回、回家看一看。然后到省师范学院去、去报到吧！全公社只有你一个、一个名额，这里也有李、李老师的功劳，公社领导说、说明年还有。有指标，大家努力吧！”
      
      　　杜鹃看完了大学通知书，抬起头来正好与柴豆豆的目光对视，那委屈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已经说不清这眼泪里唅有什么成分——屈辱？卑鄙？喜悦？羞耻？祈盼？兴奋？幸福？……。
      　　柴豆豆走过去，抱住她，对着杜鹃的耳朵小声说：“不要这样，高兴地客气几句话。”然后松开杜鹃，退后几步。杜鹃擦一擦眼泪，给老师们深深地躹了一个躬，说：“谢谢这一年多，各位老师的照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
      　　李海燕带头鼓掌，掌声停下以后，李海燕说：“杜鹃能去上大学，是我们这些老师的荣耀，说明我们掌握了知识，是上大学的必修课。我们学习的知识，在大学里就会让我们出类拔萃，你们想一想，如果连小学还没有读完，怎么去适应上大学的水平，你们说是不是？所以，我们还要努力提高我们的文化知识。毛主席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杜鹃去上大学，今后从我们的学校，还要走出更多的大学生。”
      
      　　李海燕看一看王进财，说：“王书记，还有事吗？”王进财赶紧摆一摆手，李海燕说：“那就散会了。”
      　　柴豆豆与杜鹃两个人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下学的孩子，一个一个的从俩人的身边跑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默默地倾听着田间上流淌着生命的乐章。草丛里，夏花荟萃，粉红的、淡紫的、鹅黄的……。彩蝶追逐着，蜜蜂的腿上带着花粉，忙碌在一朵朵的花蕊中。举目田野，这儿一簇那儿一簇的春花，在云天下摇曳着姿色，野猪岭向杜鹃告别田园的一片锦绣。
      
      　　柴豆豆知道有些秘密，是永远留在生活里的。她沉重地说：“杜鹃，一个人的行囊，如果已经装得太满了，就会很沉很重很累。一个生命是背负不了太多的行囊。在如今的社会里，我们女孩子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人生的路上。上山下乡让我们的付出，比男人要多得多，所以，要果断的放弃过去，是一种清醒的选择。
      　　只有学会放弃，才会轻装上阵，只有学会放弃，才能走出烦恼的困扰，今后的生活才会倍感绚丽和富有朝气。我们还年青，路还很长。
      　　杜鹃，一定要扔掉那些扰心的烦恼，忘记失败的沮丧，封藏痛苦的记忆。坚定地把许多的过去踩在脚下，选择了清醒，就等于选择了成长。”
      　　日期：2012-04-17　07:58:28
      　　杜鹃看看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姐妹，顺手摘下一朵路边的野花，在鼻子上闻一闻，说：“一切都将渐行渐远，我有如一只贪恋风景，而掉队的飞雁，那些恨和怨，深刻地划画在记忆的心墙里。只有轻轻地去触摸，这颗心，顷刻间就会崩溃。我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前面的风景虽然绚丽，却始终不属于我。因为是我固执的追逐、放任的结果，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就是这样的好消息，我能快乐的起来吗？”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柴豆豆看着山下的野猪河，说：“杜鹃，你知道吗？我也许在大山里，就这样悄悄地隐遁了。三年多了，我知道没有希望了，必须接受现实，所以我反而潇洒了，也很少像现在这样的从容。只好心甘情愿地接受荒凉，并让荒凉解脱枷锁，打破世俗，落根生花。我无可奈何，就必然接受‘阶级斗争’所带给我的沮丧。”
      
      　　柴豆豆笑了笑，又说：“杜鹃，我还知道荒凉，说明我还不麻木。还有境界，有灵魂。你说是不是？”
      　　杜鹃说：“豆豆，你很聪明，但是，你从来没有揭过我的伤疤。我很感谢你！中国的先辈们反复地讲啊！人哟，你可要注意呀，‘举头三尺有神灵’，人切切要留意的是不要自欺欺人了，不要以为只有你知、我知，而其他的人是不会知道的。老年人不是经常说‘人不知天知’吗？可见这个祸福之门，也是有一个冥冥中的神灵在主宰着，我的贪婪受到了惩罚，做坏事的人能逃脱吗？
      
      　　上山下乡的生活，压的我喘不过气来，那种想回到城市里的渴望，让我迷失了方向，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每天却还得强作颜欢喜笑。你说，是不是我真的很善于伪装，还是我天生就是一个不知道伤痛为何物的人！自欺欺人，不伪装，别人不是看的更清楚吗？我知道我是在掩耳盗铃。我真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远离那些凡事尘埃，真的太累了，却不能停下来休息！在这些默然之中，我发现这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心里所向往的那份净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