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节

作者:李汎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2章/11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最后一个月是实习，是在县中医院进行的。周旻阳的中医论道，言谈举止，让中医院的大夫刮目相看。后来，大夫们逐渐知道周旻阳，是野猪岭中医泰斗周太白的后裔，中国著名骨科专家周韶光的儿子。所以，另眼看待，周旻阳能坐诊看病，开出的药方，让老中医都赞不绝口。
      　　日期：2012-04-12　07:19:01
      
      　　回到野猪岭以后，按照公社卫生院的指示，“赤脚医生”一个星期必须有一天在固定地点，给农民看病。其他时间随叫随到。于是，王进财在大队办公室的院内，给了一间房子，成立了“野猪岭村卫生室。”
      　　这个卫生室十分简陋、破败、阴暗、陈腐，摆了一张桌子，两把凳子。药品是公社卫生院的一点儿常用药，是阿司匹林、止痛片、普通针剂……。而且是一个月有限量的一、两盒。再收取这些药品的价格，换回等量的药品。每到星期一这一天，村子里的一些人，便聚集在一起，来到大队办公室的院内，闲聊的、打闹的、起哄的，不成体统，成为了村庄里不可缺少的景象。
      
      　　村里的人，特别是老年人，在农村缺医少药的情况下，都经历过病痛的折磨。所以，既然有一个卫生室，能在病魔的侵犯过程中，有一些药品，解除痛苦，就是农民渴望的圣地。缺医少药的农民在走向衰老，尤其是在农村生活的老人，身体犹如一片得病的树叶，不停得被像虫子一样的病毒肆虐，在老人的体内侵入、散播，感染了衰弱的肌体，使劳累的躯体更虚弱、衰竭、溃败。
      
      　　于是，他们渴望乡村的“赤脚医生”，能华佗问世，普度众生。卫生室就像一个修理铺，把老年人这辆旧自行车，隔一段时日就要修理一次，那怕给一点儿药就是上一次“油”。
      　　农民们常年的缺医少药，往往是托着病体，忍受着一次次疾病的折磨，蹒跚着举步维艰的步履，到这里进行部位检查、修补、滋养。农村人把“赤脚医生”当作华佗再世。
      　　周旻阳和王晓菊，做着最基本的应酬工作，让这些支离破碎的乡村人，用一个药丸，一针退烧针，把瘫软的人搀扶起来，增长生活的勇气。村里人也习惯了卫生室院内破旧、喧嚣、还有孩子的哭叫，就像看惯了在村口，那个盛开着荷花漂浮着绿萍的水塘。
      　　一个训练三个月的“赤脚医生”，就要出来普世救人，这真是一个神话。村民是因为有周韶光高明的医术，才会相信周旻阳能行医治病。那个王晓菊就是打针，村民也不愿意，说她打针疼痛难忍。
      　　这是一个星期五，周旻阳和王晓菊商量好，去公社卫生院取药。这一天，下起了濛濛细雨。王晓菊打着伞，兴奋地来找周旻阳。春雨贵如油，一时间，这如油的春雨，点亮了春天粉红的脸庞，满目金黄色的油菜花映衬得青山，笑意盈盈。春雨给苦寒的人家，带来了希望，一年的好时光，又开始了。
      　　周旻阳在窗户里，看见王晓菊打着伞走进了院子，就跟奶奶说：“今天我去公社取药品，家里的伞在那里？”奶奶拿出伞来，说：“路上要小心，这雨一时半晌停不下来。”周旻阳说：“知道了！”便与王晓菊奔公社而去。
      
      　　周旻阳远望野猪岭的山脉，空寂的大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林，春雨潇潇，淋淋而下，乳白色的云雾，绕山峰时隐时现。春雨的滋润，空寂的山林，将生灵们的自由，勃发得更加旺盛了。
      　　日期：2012-04-12　19:08:08
      　　两个人打着伞，走过村庄的小溪，在桥上周旻阳对王晓菊说：“你看那潺潺流动的河水，还有雨雾中陈伯伯的老黄牛，是一幅多么绝妙的风景画。野猪岭的村庄沉默不语，只有微微的风声雨声，在悄悄地浇灌着生命。我们俩人头顶着朦胧的雨雾，你说，山外的世界，是不是特别的精彩？”
      　　王晓菊傻傻地看了看周旻阳说：“我没有想过，从小在野猪岭长大，你说的这些景色，经常看到，没有什么感觉了。我就跟着你去过县城，从来就没有走出过大山。”
      　　周旻阳看着对视的王晓菊，她手持着伞，站在小雨里，雨水一点一滴地轻洒在雨伞上，顺着伞尖缓缓的滑落，在伞面上慢慢的散开，慢慢的凝结，最后悬浮在伞檐，直至滴落、消逝。
      
      　　周旻阳在心里油然而生了一种同情，他想：“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尽然愚昧到这种地步，她不知道外面世界还有多大，不知道还有火车、飞机、轮船……。怎么就会成为祖国的接班人呢？”
      　　此时此刻，周旻阳把沉积在心底的怨恨，也随着雨水滑落而渐渐地消逝。可是，心中却荡漾起淡淡的惆怅与失落。
      　　周旻阳看着脚下潺潺的流水，心里想：“生命到底从哪里开始的，又将在哪里结束？‘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些流失的岁月，是否算是对浪费生命的喟叹呢？”于是，便对着王晓菊说：“走吧！”王晓菊偷偷地看了看周旻阳，心里很奇怪，站在这里三分钟没说话，他想什么呢？
      　　到了公社卫生院以后，办好了各种手续，拿上了药品。在走出卫生院大门的时候，王晓菊忽然发现，她的雨伞忘记在药剂房门口了。便与周旻阳急急忙忙地赶回去，可是，并没有见到伞。王晓菊哭了，还在嘴里念叨着：“我就是放在这里了，谁给拿走了？呜……！”
      　　周旻阳又到四周围转了转，问了问取药的人，都摇头说没看见。周旻阳对王晓菊说：“丢就丢了吧！我这把伞，给你，两把伞一样，我这个比你那个新。别难过了，一把伞也能回家。”王晓菊说：“那你下雨怎么办呢？”周旻阳笑着说：“没关系，我重新回到了用塑料布或是化肥袋子当雨具的时代，不就行了吗？”
      
      　　两个人打着一把伞，走了出来，王晓菊紧紧地靠在周旻阳的肩上，还是难免遭到雨淋。周旻阳说：“你搂上我的腰，我搂上你的肩，靠得紧一点，雨就淋不着了。”王晓菊左手把药抱在怀里，右手从后面搂住周旻阳的腰。周旻阳右手举着伞，左手抱住王晓菊的肩。那种男人的气味，传进王晓菊的鼻子，那种男人呵护的暖流，温暖了王晓菊的心，那种男女的偎依，传递着青春的骚动。
      
      　　王晓菊就这样静静地聆听着雨声，是那么的令人心情舒畅。此刻的王晓菊，没有了往日的烦躁，没有了心灵的飘忽，似乎世界里所有的苦痛都与她无关了。
      　　王晓菊感觉到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编织着千丝万缕的多情春季。她有意地把头歪斜到周旻阳的肩头，亲近地享受那种久违的爱慕，闭上眼眸，享受那清凉的雨风，轻柔的雨丝，将自己偎依在爱的海洋里。
      　　日期：2012-04-13　07:34:25
      　　春雨逐渐下得比较大了，周旻阳对王晓菊说：“在那个商店的下面避避雨吧！太大了，雨伞就遮挡不住了。”于是，两个人来到了屋檐下，在听雨声的呢喃，听微风的轻柔细语。王晓菊的手放在周旻阳的后面，一直也没有松开。
      　　忽然，电光一闪，雷声让大街上，拥动着一片伞的下面，露出了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都惊恐地跑到屋檐下。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几乎是清一色的纸质的桐油雨伞，像一朵朵黑红色的伞花，飞飘到了楼房的檐下。
      　　头顶上的苍穹像裂开了一样，霎时间，像钻石般耀眼、密密的雨点，急速而又沉重的拍打着房顶、树木，空阔的街道。天地浑然一体，一片白茫茫的雨雾，随着升腾的空气在流荡，街道上水流成河，雨滴跌落下来，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莲花，又魔幻般的变成了小水泡，满满漂了一地，你挤着我，我挨着你，顺着低洼的下水道滚落下去。
      
      　　雨越下越大，屋檐下聚集了各式各异的人，也越来越多。有几个孩子，看样子是放学的学生，时而跳跃欢乐，时而仰头沐雨。叽叽喳喳的笑声、淅淅沥沥的雨声，给避雨的人增添了无限的意趣！雨，紧一阵慢一阵，街道的水跟房顶的水汇在一起，在街道的两侧汇成急流，涌向大街上的低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