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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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11-2119:47:30
      
      　　————————————————正文————————————————
      　　11有缘千里来相会（二）
      　　我娘本来想去宝鸡，怎么就又到了长安呢？
      　　原来我娘离开郿县，将近走到宝鸡时，竟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一块精巧的翡翠玉佩。这玉佩正是周麻子家那虎娃的随身之物。注意：我娘可绝不是成心的！“人穷志不短”是她对我最朴素、最殷切的训导，我相信这绝对是无意中的事！而她回想了许多年，也到底没有想出这玉佩是什么时候揣到她身上的。
      　　发现这块玉佩后，我娘可遭了老罪；按她的行事习惯，她得把它送回去呀。于是就又一路走回了郿县。但回去后虎娃却不见了，一打听，说是让他的一个姨母接到长安城里去了。抱着物归原主的想法，我娘就只好也来长安城，想找那虎娃的姨母了。
      　　我娘走到长安时已是景福二年（公元893年）的十一月。据她回忆，当她一踏上长安的街头，听得最多的，便是百姓们在津津乐道地说朝中终于铲除掉了一个叫杜让能的大贪官，现在挑拨离间、不干好事的贪官既已除掉，接下来，估计大家就又能过上好日子了——小福祺你看，真相常常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掩盖了起来，待百姓们真地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有好多哑巴亏，已然吃下了。
      　　然而我娘想在长安城里打听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岂不就是大海捞针？找了好多天全无头绪，这人成天乞讨也终归不是个事儿，天又一日冷过一日，女儿家家担的风险，原又比个男人要大出许多倍。迫于无奈，就决定放弃找寻，自己先谋一份活计来干。
      　　说实话，其时的长安城刚刚受过一场兵灾的浩劫，如我娘这等举目无亲的弱女子，找份活计得有多么艰难？也就是我娘，换作别人，一准就得饿成“路倒”客死他乡了。我娘是个有办法的人。按她自己的说法：满府几年烧火丫头不是白当的，在大户人家混过的她，是很有几分见识和头脑的——当然，这都是我娘自嘲的笑话。
      　　我娘知道，对绝大多数有钱有势的富人而言，家里的下人从来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说不准买回一条狗，便得再添一个抱狗丫头哩。所以，她决定去重门深院碰碰运气。
      
      　　（待续）
      日期：2012-11-2220:07:33
      
      　　————————————————正文————————————————
      　　（续上）
      　　略作计划后，这一日大清早，我娘摸到了一处大宅院的偏门外，稍等片刻，听得里面传出清扫庭院的动静，便果断地上前扣响了门环。
      　　偏门一开，不等那开门的下人作任何反应，我娘已一步抢进了门去；然后快速地扫了眼院子里的众人，即刻判断出中间一个四五十岁年纪、衣着整洁、不拿扫把抹布的婆子，八成便是那些下人的总管；便又不等那些人说一句话，已快步扑了上去，“扑通”一声跪下，抱着那婆子的腿就哭开了：
      
      　　“妗子啊，您老找得我好苦呐……我是后山顾老三家的小兰花，小时您还抱过我，您老一准还记得我的。我爹娘都不在了，我娘说只要找着妗子您，妗子是活菩萨，小兰花就不会饿死……”
      　　这一通哭诉叫先发制人。那婆子一时也弄不清哪里冒出来的远房外甥女，惊谔得目瞪口呆，无话可说；而其他人不知真假，又不敢轻易得罪那婆子，就也都张大嘴巴、拄着扫把闲看。
      日期：2012-11-2220:09:41
      
      　　当然，我娘知道只凭这一通谎话，是不可能打动了那婆子的，于是就又摸出了那块玉佩——多年后，我娘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她说这是她走投无路之下，一时起了歪念，就做下了这桩一生中最有损阴德的坏事——递了上去，说道：“妗子您还认得它吧，这是我满月时您赐予我的，今日见着妗子，物归原主；只求妗子可怜小兰花则个，给小兰花找份烧火扫地的差使，让小兰花不致冻死饿死，我爹娘泉下有知，也定会感激妗子……”
      
      　　那婆子一见着玉佩，眼睛当即一亮，同时，就也变得很“恍然大悟”了：“你是小兰花呀？长得和妗子一般高了，这不说都认不出来了……可怜你爹娘都是老实的好人，咋就走那么早哩……你既找着妗子，妗子哪儿会袖手不管？以后只要妗子锅里有，就少不得你碗里有……这玉佩妗子先替你保管着，待你将来出嫁，妗子再送你当嫁妆——你也本就是个能吃得苦的女娃儿，就先留这刘府上，到灶房帮几天忙吧，往后妗子再找着轻省的活？定给你留着……”
      
      　　就这样，我娘给自己取了个小兰花的名字，连蒙带骗在长安城找着了活计，安顿了下来。这活计还是她的老本行：烧火丫头。
      　　我娘说，其实她知道，那块玉佩少说也得值十贯钱——小福祺你是不是又要疑问了：值十贯钱干吗不把它当了卖了呢？哪怕便宜点，五贯也行，这找个烧火的差使，何时才能挣够这个玉佩钱？说实话，我像你小福祺这般大时，我也问过我娘。我娘说这玉佩是值钱，可是，你敢拿出来卖或者进典当行吗？只要你把它拿出来，那些买得起的阔人极有可能就会见利忘义，不是说你偷的就是说你抢的，然后把你送到大牢里，让你惨死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日期：2012-11-2220:10:55
      
      　　说说我娘的新东家，那位“刘老爷”吧。我娘在那刘府一直干到了乾宁二年（公元895年）的七月初，整整一年半，却从来也没见过那“刘老爷”长什么模样。倒也不只是因为我娘的地位低，只是个烧火丫头，实在是整个刘府里的下人，几乎没有几人见识过那“刘老爷”的庐山真面。私下里听人说，那“刘老爷”其实是大明宫里的一个宦官，而我娘他们呆的那处刘府，不过是刘宦官诸多宅院中间的一处。
      
      　　有意思吧小福祺，别以为宦官是皇帝的家奴，他就只能没日没夜呆在宫里侍候皇帝。他有的是钱，在宫里当下人奴才当得窝火，当然也要偷偷地另开宅院，享受一下当主人的威风。拿我娘呆的那处刘府来说吧，我娘说大大小小的房子，加起来得有五六十间，里面花园水池、亭台楼阁一样不缺。而下人就有二十多位，除了女的，就是不男不女的，反正没有男的；平时还明令不得随便出入，别说男人，连公苍蝇都不得轻易放进一只。最奇的是，府里竟也住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夫人，闲着没事时，这两位夫人也照样争风吃醋，“一百只鸭子在一起”似地闹得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