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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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11-0519:38:38
      
      　　————————————————正文————————————————
      　　（续上）
      　　但唐昭宗同意了这份奏折，却见行宫外的丘八们并没有撤军的意思，疑疑惑惑地等到半夜，又有人进来了，送的不是饭菜酒水，还是一份上表：陛下只要选贤任能，自然可以清理祸乱，又何必要设置殿后四军呢？“无偏无党，王道荡荡”，陛下设这四军，就显得厚此薄彼，对天下臣子不能一碗水端平，偏听偏信了。况且这四军的士卒又都是些市井无赖，偷奸耍滑之徒，平日里尚然要图谋奸淫掳掠等不轨行为，一旦真有战事，真地拿起了弓箭刀枪，不更是令人难于安心？他们可是紧挨着陛下您身边的呀！总而言之，趁八个亲王解散兵卒的时机，一并儿也将他们就手遣散了吧……
      
      　　这叫什么？这叫标准的得寸进尺！但唐昭宗同样只能同意。好比解一个“九连环”的游戏，八王手里的兵卒才是最关键的那个环，这个环被解开，唐昭宗的实力猛然间已打了个大大的折扣，韩建再提其他要求当真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了。
      　　做完这些，韩建还是不撤兵，不给送饭菜。今天的事绝不能留到明天，这是韩建的一贯行事作风嘛。何况，手风这么顺他再不趁热打铁多赢一点，就对不住自己了。
      　　于是又来了份上表：捧日军都将李筠平日妖言惑众、图谋造反，宜当斩首示众，以正视听。
      　　小福祺你还记得李筠这个名字吧。对，他就是承天楼前李继鹏拿箭射唐昭宗时，拼死护驾的那位将军。韩建算是看得真真的，神策军都将中，就这位李筠能打仗会打仗，并且还对唐昭宗忠心耿耿，这样的都将不除掉他心里不踏实！所以，他要着重提出，把李筠给我砍了吧。
      　　又一位忠君爱国的武将，至此就走上了不归路。唐昭宗还是不能不同意呀。当日半夜，李筠就被来了个斩立决，殒命于华州的大云桥下……
      　　待李筠除掉后，韩建觉得自己赢得差不多了，也可以暂时收手了。他终于送来了饭菜酒水，同时，又送来了当天的最后一份上表。
      日期：2012-11-0519:45:35
      
      　　唐昭宗一看见上表都吓怕了，不过不用怕，这份最后的上表倒用不着担心。“打一巴掌再塞一枚甜枣”是韩建的做事原则，就像赌场上赢得多了，你也总得施舍输家几个小钱，让他买个烧饼喝碗豆浆不是？韩建的这份上表，说的却是：今天是个好日子，陛下您立德王为太子吧。这太子储君为国之本，立下太子可保咱大唐江山千秋万代不会改姓！
      　　唐昭宗还有心情尝这枚甜枣吗？当然没有。不过坏的都应承下来了，还怕不坏的？同样准奏了事了。
      　　好了，现在所有的事都结束了，韩建终于罢手了：陛下，这新年的年味还没过去，微臣再次给您拜个晚年，酒菜您尽情享用，若是要歌伎助兴，您只管吱声。
      　　唉！唐昭宗哪儿还有心思吃饭？一日之间，他费尽心思才留下的那两万小树苗全部让韩建拔了个精光，八个亲王被韩建关在一间黑暗阴冷的屋子里，美其名曰“送回十六宅”，可以信赖的都将李筠又惨遭杀害，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变故，使他一时间都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脑子里轰轰隆隆在重复着两个字眼：破产、破产、破产……
      　　自文德元年（公元前888年）即位以来，这位年轻的皇帝每时每刻都在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然而天不遂人愿，他每一次的付出，总是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每一次的努力，总是付诸东流，接二连三的挫折、磨难，煎熬着他的神经，摧残着他的身心，早使他不堪重负，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而这一次重击，真地已如同把他推到了悬崖边际，只要再有风微微地一吹，便可能跌入万丈深渊了。
      
      　　——都说三十而立，但朕在三十岁的第八天，收到的却是这样一份礼物？而立，而立，朕拿出最后的家底，换来的苗儿都已遭践一空，朕还从何立起呢？唐昭宗欲哭无泪。
      　　正是从这个大年初八的半夜起，唐昭宗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呼酒买醉。
      日期：2012-11-0519:46:27
      
      　　都说酒后吐真言，且看看唐昭宗当晚在醉后写下的一首《菩萨蛮》的词吧：
      　　野烟生碧树，
      　　陌上行人去。
      　　安得有英雄，
      　　迎归大内中？
      　　词的文采一般，跟李、杜两位大神那是没法比的。不过其中表露出来的心情，也足够令人嘘唏不已了。不难看出，唐昭宗明白自己其时的处境，憎恨着韩建的翻脸无情，更无可掩饰地流露出了自己的绝望情绪：真正给救他重回长安的忠勇英雄，到底有还是没有呢？如果有，他又在哪里呢？
      日期：2012-11-0519:47:54
      
      　　故事说到这儿，小福祺我再跟你插段废话。在我三十郎当岁的时候，很无意间，我曾看到过一本书，叫做《许国公勤王录》，作者正是那位把书读到狗肚子里了的李巨川。出于好奇，我略略翻了一下，敢情那许国公，还正是韩建这只狈，因为后来唐昭宗从华州重回长安后，就将韩建封为了许国公嘛。你知道李巨川笔下所谓的勤王，是如何写的？
      　　——按他的说法：初八当天，唐昭宗立了太子，龙颜大悦、神清气爽；而后只用了四天时间，太子依令祭祀了宗庙，亲王都回到十六宅刻苦用功地读书，歪瓜裂枣都清理出了禁军队伍；从此，天子宫前一改以往颓丧气象，留下的文武臣工都是中流砥柱，百姓无不欢呼雀跃、额手称庆，天下更是秩序井然，一派清明之相，大唐王朝重新又走上了中兴之路的康庄大道……
      　　小福祺，我所以告诉你这段话，想告诉你的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我知道你也懂，权当我噜嗦吧——这世上的书，都是人写的，因为人分三六九等，所以这书也分三六九等；又因为这读书人一旦无耻起来，原比一般人更为可怕，所以有些无耻的书，尽情地颠倒着黑白、扭曲着是非，与事实真相完全背道而驰了。因此，书不能不读，但书又不能毫无选择地读；读书人应该要带了自己的脑子，不能发热，不能犯浑，更不能把自己的头脑变成他人的菜地，任由他人播种什么就生长什么；如若做不到这些，书读得越多，人只会越糊涂。
      
      　　而李巨川为了自己的一时荣华，竭力拍韩建的马屁，充当狗头军师不说，还要编这种《许国公勤王录》之类的书来替韩建和自己开脱，真是罪不可赦。有个词叫“欲盖弥彰”，他以为自己春秋笔法，靠文辞修饰能把恶行遮掩得严严实实了。殊不知民心不可欺，天下人的眼睛都是雪亮雪亮的哩！“聪明反被聪明误”，几年后，韩建失势，他这本书正好成为了他曾替韩建摇旗呐喊过的铁证；然后，所有的黑锅便顺势都扣到了他的头上，他被朱全忠判了个斩立诀，可耻又可悲的一生，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