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节

作者:淡淡雨后茶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43章/25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为了确保唐昭宗甘心当这只猴子，也就是说确保这一仗能够如期打起来——一旦唐昭宗冷静下来，或者愿意听一听杜宰相的劝解，这事儿可就有黄的可能了——崔昭纬决定趁热打铁、火上浇油，再给唐昭宗上点眼药。于是在他的一手策划之下，一幕精彩的丑剧在长安街头上演了。
      　　这天正是朝会之日。一大早，大臣、宦官们在急急地往大明宫赶路时，朱雀大道上突然就涌出了数百上千个普通百姓，群情激愤、吵吵嚷嚷，二话不说，已一把勒住了走在最前列的神策军中尉、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头，把他堵在了当街。然后七嘴八舌地叫道：
      　　“朝廷说要征讨凤翔？敢问大人，岐帅（正是李茂贞）犯了何罪？这陛下又听得了谁家小人佞臣的妄言，要和他动刀动枪，要让我们当百姓的无缘无故受兵灾祸害？”
      　　说罢，竟个个将眼睛瞪得铜铃一般，胡乱地呼喊着口号，挥舞着老拳，作势便要打来。
      　　西门君遂眼里的百姓，从来都是一群低眉顺目，羊一样乖巧的小动物，他哪儿还见过这一阵式？这兔子急了还真会咬人了？猛然间便慌了神，忙辩解道：“这用兵是宰相份内的事，我只管宫廷内务，要知详情，尔等得问宰相才是……”
      日期：2012-10-1213:40:59
      
      　　“问宰相就问宰相，你道我等不敢是咋的？”众人遂放过西门君遂，复气势汹汹地一哄而上，把走在后面的崔昭纬和另一个宰相郑延昌的轿子给堵住了。对于郑延昌，我就不多说了，他是咸通年间的进士，挺老年、也挺老实的一个人；能熬上一个宰相的位置，不过便是“人情卖一个熟”、“生姜卖一个老”，靠着堂哥郑从谠先生早年积下的好名声，再靠着年纪和资历，把后生辈比下去，美其名曰：站在年轻人的后面负责掌舵；属于既无大功，也无大过的一个庸臣。
      
      　　“您二位是宰相了吧？这岐帅为平定杨氏叛乱立了首功，不说嘉奖已极不公平了，朝廷为什么还要对他动兵？这是哪家的王法？这打仗是要死人的，我等百姓的性命，莫不是草菅还不如？”
      　　郑延昌不明就里，只是疑惑这百姓今天咋就跟吃了豹子胆一般，竟敢和宰相争长论短了？当下却是又惊又怕，不知如何应对是好了。
      　　郑延昌不知道，崔昭纬心里明镜也似的呀。这些上街头来找大臣、宦官理论的百姓中，领头的正是他和李茂贞商量停当后，花钱雇来的“托儿”。遂故作惊惶，照着原本设计好的一套说辞，辩称道：
      　　“朝廷对凤翔用兵的事，皇帝陛下都是委派杜宰相一手经办的，我等不知道，也没有听闻过。”
      　　崔昭纬如是一说，郑延昌情急之下也只想自保，连忙咐和：“对对对，这事全是杜让能杜宰相管的，我等不知，不知，闻所未闻……”
      　　——所以说郑延昌也就是个庸臣，当宰相的哪能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呢？他以为这番诳语不过就是暂且唬弄一下围堵的百姓，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却根本没想过他这样一说，一个舆论声势便确确凿凿地造出去了：在天下百姓的眼里，朝廷这回所以要出兵打李茂贞，那就是杜让能宰相一个人的意思。这口黑锅，杜宰相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
      　　听到郑延昌的咐和，崔昭纬暗暗松了口气。接下来，该是上演一出苦肉计，要彻底地激怒唐昭宗，让他失去理智，乖乖上钩了……
      　　也不用使眼色，那几个“托儿”早心领神会。乃假作不依不饶地喊道：
      　　“朝廷既然不管我等草民的死活，管你杜宰相还是腰宰相、腿宰相，我等且先出口恶气再说！”言毕，几个人随手操起街边小摊上的黄瓜茄子，便冲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砸来。
      　　有句话叫做“墙倒众人推”，还有一句话叫做“法不责众”，意思是群起而攻之地同做一仍坏事，一般而言风险是比较小的。崔昭纬的本意不过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就行了的。但围堵的百姓们见得有人真操家伙砸上了，谁还和你讲客气？场面立时失控，一时间除了黄瓜茄子、臭鸡蛋馊豆腐、死鱼烂肉，更有胆大者连瓦片石块也招呼上了。在一片嘈杂混乱的呐喊声里，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很快被砸了个稀烂，身上的官服被扯成了乞丐装，官帽被当球踢到了树枝上，连堂印、朝笏都被人“顺”走了，亏得他俩还算机灵，当下也不敢反击，抱着头狼狈万状地连钻了几条街巷，躲到一户百姓家里，才总算没被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这一幕虽然出乎了崔昭纬的意料，却很合乎他的心意——瞧这苦肉计使地，他娘的天衣无缝了！
      日期：2012-10-1213:42:23
      
      　　唐昭宗一见到衣衫不整、头发零乱、脸上道道指甲印痕、身上挂着豆腐渣，总之是斯文扫地的这两只宝贝，心里的火气果然“腾”一下爆发了：
      　　严查此事，定要追出幕后元凶，杀无赦！
      
      　　听到这道圣谕，崔昭纬算是彻底放心了，他暗自长吁了一气。再看那位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咋看咋像一只脖子上套着锁链的猴子了……
      　　很快，“托儿”抓到，也不用重刑侍候，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出了元凶：这一切，都是岐帅李茂贞在背后指使的——倒也确实是一句童叟无欺的实话。
      　　唐昭宗气炸掉了：李茂贞太嚣张了！今日指使人打朕的当朝宰相，那明日，是否便敢向朕动手了？你都拿崔昭纬当武元衡对待了，朕又岂能容你？亏得朕也早有所准备。
      　　——来人，拟旨！命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军大将李鐬（huì）为副使，即刻起程，讨伐凤翔。朕一刻也不能忍得宋文通这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