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节

作者:淡淡雨后茶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9章/25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就在大家都一心一意地想剿灭黄巢的当儿，大唐王朝那个西川行宫里，你争我斗的官场纠纷仍然没有停止过哪怕一盏茶的功夫。孔纬为户部的事忙得废寝忘食、脚打后脑勺，偏偏却还有人百般挑剔，寻思着要送他双小鞋穿。谁呢？糊涂蛋宰相萧遘。原因很简单，萧遘和孔纬曾经一起在翰林院当学士，两人都是状元郎出身，却很不对脾气，十桩事倒有八桩半不能尿一个壶里，要扯一下蛋——现在姓孔的归姓萧的管了，姓萧的当然要让姓孔的看看“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想想吧，朝廷设在西川，下面的藩镇就是诚心实意地按时纳贡，你也很难保证按时收到，这户部的事得有多么地难办呐。因此没过多久，萧遘就如愿以偿地向孔纬送出了他的礼物：小鞋。孔纬被削去刑部尚书之职，一时没合适的位置安排他，就封为太子少保，作了一名“散佚”；所谓散佚，其意思是你仍是在册的官员，但没有固定的官衔和差使，哪儿缺人往哪儿补，既像救火队员，又很像“临时工”了。
      
      　　从这件事中我们可以看出，萧遘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宰相，所以五年后他稀里糊涂地让朱玫去追击唐僖宗，又跟着朱玫另立伪帝，做下诸多荒唐事体，原也不足为奇。
      日期：2012-10-0821:44:26
      
      　　接着咱们就要说到五年后，也即光启二年（公元886年）间的事了。那年的大年初八夜晚，田令孜挟持唐僖宗从凤翔逃往宝鸡，当夜只有杜宰相孤身一人，追了过去。但初九上午，孔纬、刘崇望等人得知消息，便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宝鸡。孔纬临危受命，被唐僖宗封为御史大夫，让他赶紧重回凤翔，去召集百官来宝鸡侍驾。
      　　按我们百姓的惯常思维去推，孔纬这趟差事好像并不是件难事，不过辛苦点而已，来来回回，要在宝鸡到凤翔的路上连跑两次。谁知道人心叵测，就这么点儿事，孔纬愣是没办成功。
      　　因为就在孔纬又匆忙地赶回凤翔前，萧遘这个糊涂蛋发现皇帝不见，早已另作了安排，这安排我前面说过：便是联络了朱玫这只狈，要他领兵去宝鸡把唐僖宗、田令孜一干人再从宝鸡请回（确切点讲是抓回）凤翔来。所以孔纬说让他率文武百官去宝鸡侍驾，便和他的原定计划发生冲突了。两位本来就合不来，萧遘又是心胸狭小之人：凭什么要让我这堂堂宰相，却听你这个刚刚上任，说难听点都不知真假的御史大夫的？便和另一位糊涂蛋宰相裴澈商量之后，决定都称病不见——你说走就走呀，那我们不很没面子？何况，“山人早有妙计”……
      
      　　他俩不配合，孔纬只得拿了皇帝封他当御史大夫的诏书，去御史台找来一帮新下属，算是发动群众，让他们一起去向百官做解释工作，催他们赶紧上路去宝鸡。可是两个宰相都不想走，底下人谁还听你孔纬的？听了你孔纬等于是得罪了他萧遘，“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笔糊涂账大家都会算。
      日期：2012-10-0821:45:12
      
      　　于是，热闹的一幕出现了：百官们汇聚在一起，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扯上了蛋。有人说我官服破了，没带换洗的，这大过年的一身虱子去见皇上，不吉祥；也有人说我朝笏搞丢掉了，这上朝总不能把奏折写在手心板上吧；还有人说我受了风寒咳得厉害可不能传染给皇上；更有人说我饭都几天没吃了实在走不动道……五花八门，吵吵嚷嚷，斯文扫地，混乱程度堪比菜市场。
      　　当然，百官们所以不愿意去宝鸡侍驾的根本原因，我前面早已说过。人心换人心，唐僖宗不仁在先，就不要再责怪群臣不义了。
      　　大家都不愿意走，孔纬又急又气、声泪俱下：“诸位都是食君俸禄、世受皇恩的朝廷命官，就算皇上在天涯海角，也理当飞身前往，侍奉在侧呀，哪儿有皇上孤身在外，屡下诏书，臣子仍不愿前去侍驾的理的？便是草民百姓，也知道朋友有难当两胁插刀；江湖豪杰，也懂得‘事为知己者死’之理。尔等饱读诗书，嘴上成天挂着忠孝节义，岂能甘心作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来？”
      
      　　孔纬这么一说，百官中马上有人不服气地回话了：“我们可绝不是不愿去侍驾！这不前两天离开长安，途经盩厔（即周至）县境时，都挨盗贼抢劫了吗？现如今大家伙都身无分文，御史大人如果先给大家发些银两，够我们路上盘缠耗费的，我们就愿意随您一起去……”
      　　孔纬气得浑身打颤：这哪里还有一点儿的官样，这不一帮买棵白菜要讨一撮葱的市井老妪，“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乡村无赖吗？乃厉声喝道：“老夫家里老妻病重，危在旦夕。但老夫绝不会因老妻之故而有负皇恩。诸位好自为之吧，老夫既劝不动诸位，那老夫一个人走，哪怕是爬，也定然要爬去宝鸡，去皇上身边！”
      　　然而，孔纬的这番话却只打动了一个人，那就是孔纬自己。在百官们看来，所谓“法不责众”，行事随大流总归是不会有错的；张三李四王五麻子都不愿意去宝鸡，那就是唐僖宗回来，他不是也不知道该责罚谁吗？总不能“一竿子掀翻一船人”吧；何况天塌了个子高的扛，上面有萧遘、裴澈两位宰相顶着，与咱们有个鸟的相干？
      　　就这样，孔纬到底是一个大臣也没有给唐僖宗带过去。临了，因为自己连日奔波，早已累得腿肚子朝前，加上既没钱又没马，差一点儿也走不成。亏得凤翔的节度使李昌符这只狈，送了他五十贯钱（也就约摸二十五两银子吧）当盘缠，又借了他几匹马，他才带了御史台的几位新下属，勉勉强强重新回到了唐僖宗身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