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6-0822:25:06
      　　第十一章　王朝的背影（上）
      　　————————————————正文————————————————
      　　1　　陕州惊魂
      　　且说潘先生跟着王柷往长安去时，这一道就风光无限了。因为依据传说，王柷是去皇帝身边当宰相的。这年头大唐王朝虽然羸弱不堪，但“虎死余威在”，各大节度使对朝廷未来的宰相，还是很给面子的。于是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接受宴请和马屁，拖拖沓沓，光化元年（公元898年）的六月间离开沂州（今山东临沂），走了两个多月，直到九月初，才走到陕州（今河南陕县）地界。
      　　陕州的保义军节度使王珙，见到王柷后更是热情得不行：这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论年纪和威望，我不过算是您的子侄小辈，您哪能说走就走，不给我个机会让我表现一下呢？遂盛情相邀，连拉带拽将王柷强留了好几天，天天大鱼大肉、好酒好茶。
      　　日期：2013-06-0822:26:11
      　　这种推杯换盏、相互吹捧的应酬交际，原本也轮不上潘先生，这一日上午，便独自出门，看黄河散心去了。他是喝长江水长大的，对黄河原也充满着好奇。可他快要走到城门口时，突然，却听身后一片喧哗，车转身看，但见一匹发了狂的大黑骡子，拉了一架空车，“哐哐”作响地从远处疾奔而来，所经之处，那是见人踢人、见摊撞摊，街道被它搅得一片狼藉；再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跟前五六步远处，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完全被这骡子吓傻了，居然呆若木鸡，立在当街一动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得骡子将要撞到男孩的一刹那间，潘先生不假思索，已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抱起男孩，就势便是一滚。饶是潘先生滚得快，腿上还是被骡子踢了一蹄，痛得呲牙咧嘴。而到这当儿，男孩才“哇”一声哭出声来，街上的行人，倒是一片赞好。
      　　到这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号哭着，从街道的另一侧，快步过来称谢——小福祺你想不到吧：这妇人，后来便成了我的岳母娘，也就是你的外太祖母了。
      　　其时我岳母娘已经结过婚，并育有一子。但潘先生救起的那个男孩，却是她的外甥。我岳母娘经了这一场惊险，自是千恩万谢，末了，便再三邀请，定要潘先生上他姐夫家去喝杯茶认个门。
      　　说实话，在潘先生的内心底下，救那孩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且天经地义，以我的眼光看，如果换个场合、换个对象，他八成便会推辞掉了。但或者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份？潘先生见到我岳母娘，却一下子仿佛变了性情，居然没作任何推辞，道一声“恭敬不如从命”，就顺从地跟着她去了。
      　　日期：2013-06-0822:26:57
      
      　　——谁还能想到？亏得潘先生这次听话，去了我岳母娘的姐夫、也就是潘先生后来的连襟家一趟，他就又死里逃生，躲过了一劫。潘先生不知道，大约就在他救起男孩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阴谋已然像一张网一样，把他团团罩住了，他的两只脚，已然全部踏进了阎王殿，而且阎王爷把门都关严实了；然而就因为这一去，无意中，又把那门踢开了一道缝……
      　　小福祺你要问了，事情有那么玄乎？告诉你，就那么玄乎！因为潘先生跟着我岳母娘跑了一趟后，便结识了他后来的连襟：保义军牙将朱简。这个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那我再告诉你朱简这辈子最常用的一个名字吧：朱友谦。另外，有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还叫过李继麟。
      　　潘先生救下的那个男孩，正是朱友谦的儿子朱令德——这一点太重要了，当时好像无足轻重，但只过得几个时辰，到当天夜间，那份恩情，就成了潘先生的救命符。
      　　（待续）
      　　日期：2013-06-0922:52:03
      　　————————————————正文————————————————
      
      　　（续上）
      　　潘先生在朱友谦家里吃了顿午饭，两人相谈甚欢，席间的过年话、奉承话不说也罢。只说他辞别朱家，重新回到驿馆，却见王柷铁青着脸，气咻咻地指挥仆从收拾行李，赶紧上路。
      　　这又是为何呢？事情很简单：当天中午，王柷和王珙在饭桌上闹掰了，一桌好菜只吃了一小半，两人便不欢而散。他俩为何闹掰呢？估计也不复杂，王珙是什么人还用得着多说吗？王珙的人生唯一目标，就是把他叔伯弟弟王珂从河中赶走，由他去当河中节度使；为了这一目标，他交结过崔昭纬、崔胤、李茂贞、朱全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所以敬王柷为上宾、为长辈，还不是因为他听说了王柷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宰相？而他带着这一恬不知耻的功利心理，王柷还怎么可能看得惯他呢？两人本来就是两条道上的车，只说些官场套话，相互间勉强还能装出一副一团和气的样子；一旦王珙把个人私利的事摆上桌面，就会直接冒犯到了王柷做人和为官的原则，闹掰也纯属正常。
      
      　　日期：2013-06-0922:52:18
      　　潘先生却是怎么活下来的呢？真是巧啊，执行这次暗杀任务的丘八，全是朱友谦的手下。朱友谦虽然胆大心黑脸皮厚，但潘先生上午救了他的亲生儿子，晚上就把那恩人害死，这等丧天良事，他还真干不出来。所以朱友谦让那帮丘八留了个心眼儿，将船凿穿颠覆，所有人全部落水后，瞅准时机，又把潘先生从水里捞了上来。当然，捞潘先生的几个人，都已乔扮成了过路商人的模样，因此待潘先生彻底知道真相，已经是好多年以后的事了。
      
      　　话说回来，潘先生人又不傻，虽然知道真相是几年后的事，但获救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疑虑重重、又出离地愤怒了。做过七年小吏的他，对官场上那一套勾心斗角、尔虞吾诈的事，原也耳濡目染，懂得不少。故他的第一反应，便认准这是一个罪恶的陷阱、一场惊天的阴谋，而且八成和王珙有关。
      　　恰因为潘先生有了这种反应，获救后的他，再没有傻乎乎地重回陕州去，他更有了一个大胆得近乎于荒唐的想法：他要进长安去告御状，要把一切经过告知皇帝陛下，让皇帝派人彻查真相，还王柷及其家人一个公道！
      　　日期：2013-06-0922:56:51
      　　小福祺你要问了：潘先生是什么身份，还能把事情告诉皇帝唐昭宗？皇帝是平头百姓想见就能见到的吗？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你的这种疑问，肯定是对的。但是潘先生觉得他到长安，也有一条路可以走，有一扇门可以敲。谁呢？给事中韩偓。韩偓和王柷相识多年，私交甚笃；而且潘先生的身上，正好还藏着几封他俩的往来书信，凭借这几封让水泡湿掉的书信，潘先生自认拜见到韩偓本人，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带着这唯一的希望，潘先生再次孤身一人，就往长安去了。　　
      　　日期：2013-06-0923:00:29
      　　那么，韩偓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里先简单介绍几句。韩偓字致光，万年（今陕西樊川）人，龙纪元年（公元889年）的进士。如果小福祺你对他不熟悉，我再给你提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李商隐。韩偓正是李商隐的外甥。李商隐有句诗：“雏凤清于老凤声”，这里面的“雏凤”，说的就是韩偓，可见他少年时期，已极具才名了。
      　　光化元年的十月间，潘先生到达了长安，并如愿以偿，见到了韩偓。韩偓对潘先生的执着相当看重，对王柷一家的遭遇也相当愤慨，但是临到末了，他只能叹息一声：“当今朝纲混乱，皇帝陛下日日忧心重重……这件事，老夫只能找准时机，再向陛下上书进言了。”
      
      　　韩偓看出了潘先生的失望，又好言劝慰了一番，留他在家里住下。潘先生本不想叨扰韩家，但韩偓说他是王柷事件的唯一人证，如果可能，将来或者还要直面天子，把事件说个明白；于是便顺从地留下，在韩家干起了老本行，当了账房。
      　　潘先生一门心思等有一天唐昭宗能下诏彻查王柷事件，但等呀等，最后等来的，却是长安城里的又一场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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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王柷殒命于陕州的具体时间，史载不详；本文中说是光化元年的九月间，实为臆断，切莫当真。另外，他和韩偓之间所谓的“私交甚笃”，同样是无根无据的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