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5-1621:58:45
      　　————————————————正文————————————————
      　　20　　一路漂泊
      　　董昌被钱镠打死的消息传到潘先生耳朵里时，已是乾宁三年（公元896年）的冬天，那时候，潘先生已然在南通州（今江苏南通）的狼山镇，生活了一年还多。
      　　原来，潘先生自乾宁二年（公元895年）的五月底，逃离越州（今浙江绍兴）后，历经千辛万苦，于当年七月初，才跑到了常州。可是，他却大失所望，又不知所措了：时隔七年，常州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大街小巷全部变样，再找不到任何原来的影迹了。
      　　潘先生还上哪里去找陈子荷一家人呢？漫无目的地在常州地界上游走，几乎走遍了常州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打听出个确切消息。而潘先生离开越州时，身上带的盘缠着实少得可怜，两个多月下来，早已告罄，所以他步履维艰，生存都成了难题。他的当务之急，不是找到陈子荷一家，而是先想法让自己安顿下来。
      　　想安顿，就得有个落脚之处，潘先生又能去哪里呢？茫然之际，偶尔听人说在战乱之中，曾有许多常州人渡过长江，往南通州的狼山、海门一带去了，潘先生立时就如暗夜里发现了一星火光，眼前倏忽一亮，精神为之一振。
      　　——小福祺你也知道，狼山镇是潘先生的故乡；虽然潘先生少小离家，但故乡嘛，总是会毫无理由地给人一种难言的亲近感，让人觉得那是个可以治疗心灵和肉体上一切创伤的福祉之地。所以，潘先生一听到“狼山镇”这三个字，再没有任何的犹豫，不假思索、不顾一切地，就也想方设法找船渡过了江，往那边去了。
      　　日期：2013-05-1621:59:47
      　　到达狼山镇，已是乾宁二年的九月。潘先生很幸运，轻易地就找到了当年他们家的几个佃户。那些佃户虽然穷得叮当响，却都是好心人，一听说老东家的小郎君回来了，个个以礼相待、盛情相邀。赖于他们的帮助，潘先生总算又过上了安生日子。在那里，潘先生学会了种地，学会了喂鸡养羊，看起来俨然成了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农夫了。
      　　若是潘先生把这农夫一路做到底，那或者我还是会打光棍，还是不会有你小福祺什么事了。可潘先生不是认识字、能写会算、而且当过七年小吏吗？所以稀里糊涂当了一年多的农夫，又被乡亲们一致推举为里正，凡跟官吏们打交道的事，悉数交由他来做了。
      
      　　当上里正就后不久，潘先生便从狼山镇一些衙差的嘴里，听到了钱镠打死董昌、兼并浙东的消息。这消息让潘先生百感交集，乃买了香烛纸钱遥遥祭拜，痛哭了一场：老天开眼呐，吴镣陈望川一家的冤屈，总算略略申张了一二！但哭过之后，潘先生却又犹豫了：陈子荷一家下落不明，下一步，他该怎么走呢？是留在狼山镇继续当里正，还是回浙东去呢？狼山镇虽是潘先生的故乡，论情感，却远没有越州来得亲近，值得他留恋。毕竟，潘先生此前最美好的记忆，都在浙东，那里有他相知的朋友、熟悉的生活、以及一个深深的挂牵——当然，这挂牵并没有明证，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潘先生把想法告诉了乡亲们，乡亲们倒也不甚挽留，只说是走是留，小郎君你自己拿主意，不过且等过完年再说；顺便，再给大家带出一个新里正来。这要求合情合理，潘先生便决定过完年再说。谁知就这一耽搁，事情却又起了新变化。
      　　（待续）
      　　日期：2013-05-1822: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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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续）
      　　说来也真是巧合，乾宁三年的年底，潘先生去狼山镇公干，碰巧遇上镇遏使手下的几位小吏，在闲晒着太阳玩笑逗乐，其中有一位，说话间竟带了浓重的常州口音。潘先生一听到那熟悉的口音，激动万分，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把拉了那小吏的手，向他打听是否知道陈子荷其人。还别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小吏听潘先生提到陈子荷的名字，同样大吃一惊，端祥了潘先生一眼，已是满目诧异：“这位兄台好面熟，敢问可是姓潘？几年前跟我一位同窗一道去浙东的？”
      
      　　两人稍稍一叙，对上了号。那小吏姓王，正是常州人氏，而且，他的父亲还和陈子荷一样，都曾在常州刺史府上干过多年的幕僚，他和陈望川，原还是多年的同窗。潘先生不由大喜过望，遂源源本本，述说了自己和陈望川的经历。王小吏听了唏嘘不已、感慨万千，就也一五一十，叙说了陈子荷一家人的去向：
      　　日期：2013-05-1822:18:15
      　　陈子荷一家和王小吏他们家，是龙纪元年（公元889年）的年底逃离常州的。他们先是跟着大批难民，一起乘船顺江而下，跑到了江北一个叫“马驮沙”（今江苏靖江境内）的地方；在那里，大家听说了孙儒派手下大将刘建锋、马殷，领着一帮淮西活鬼血洗了常州城。因了这一消息，众难民号哭震天、人心惶惶，同时，也觉得面前只剩下了一条依稀的生路，即继续向东走，尽早远离扬州、远离淮南。于是，大家背负起祖宗的骨殖坛，其余物件一并抛弃，一路往东狂奔，有不少人最后便跑来了狼山镇——　　陈子荷一家原本也来到了狼山镇。可是他们刚刚安顿下来，没过半个月，那位激情四射、身无分文心有天下的原常州刺史王柷，却也来了。
      
      　　奇的是，王柷不是单纯来避难的，而是想邀陈子荷和王幕僚跟他一起走。因为光宅元年（公元684年），骆宾王跟着徐敬业反则天顺圣皇后失利，最后便也跑到了狼山镇，足见那里或者真地是个能躲避灾祸的好地方了。
      　　他的想法是，天下虽然屡经战乱，但终归有一天，一切都会偃旗息鼓，大唐王朝重新会走上中兴的康庄大道；届时百废待兴，就更需要如陈子荷、王幕僚这种历经世事的实干人才，来为国效力；爱才心切的他，实在不甘心和有用之才失之交臂，故转道狼山镇，想带他们一起北上，去沂州（今山东临沂）暂住。至于为何要选择去沂州，王柷也说了，一来他在那里有几个故旧，二来天下四处兵荒马乱，独独平卢军的辖区还总算太平。
      
      　　死里逃生的王幕僚那时候心灰意冷，尽管王柷口吐莲花，说得花好稻好，还是婉拒了他。而陈子荷听后，略作思忖，竟答应了这一近乎于无理的要求，一家人重新上路，跟着王柷真地往沂州去了……
      　　但是，陈子荷一家到底在不在沂州呢？王小吏也不敢确定。毕竟这也是七年前的事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每天都有人不幸地死去，每天都有人无奈地离开故土，所有百姓，都只能用“哪儿的黄土不埋人”这句俗语来聊作自慰，寻人根本上就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日期：2013-05-1822:20:18
      　　王小吏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无盐无醋的闲话，潘先生估计是想跟他找一个共同的朋友，交谈几句拉近一下关系而已，说完后意兴阑珊，便恭身作别。他哪里想得到，潘先生听了这番话，心里竟直如翻江倒海一般，又一次闹腾开了，因为潘先生觉得倏忽之间，自己仿佛又多出了一个选择：去沂州找陈子荷。
      　　唉！潘先生的这一想法，是不是够大胆、够出格、够离奇、也够过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还真解释不了；也许，从他当初和陈望川一起送吴铤的灵柩回浙东，我们已经找到答案了？那就是为得一个字：信。
      　　当然，如果潘先生只是想想而已，这也不算出格、离奇。重要的是，潘先生到底将这一想法付诸了行动，连新年都不待过，他便辞去了里正一职，当真孤身一人往沂州去了。
      　　潘先生做出这一决定时，心里又曾有过怎样的煎熬呢？我不知道。而且，我还无从揣测。我只明白一点：他这一走，他那注定不寻常的人生，就变得更是跌宕起伏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