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

作者:叶皆辛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3章/15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4-07-2711:57:32
      　　弥赛尔身上披着单薄的长袍，而斯堪的纳维亚的早春比勃艮第的寒冬还要冷。她从床上起来，瑟缩着身子，一步步往露台上移动。外面宽大的露台上，海风猎猎地吹，将她的袍裙掀起半高，头发在脑后扬起。她顾不上其他，将手臂伸长探出去，环抱圆柱，一点一点挪动身体，直到双脚踏在护栏上，她才轻轻松开一只手，慢慢往下挪动。
      　　这时，附近突然传来狼犬的吠声。她吃了一惊，手一松，身子往下滑去，整个儿掉在花坛里，将身下的花压烂了一小片。她躲在花坛里，看着那宫中巡视的人与动物都行远，才一瘸一拐走出来，往海边方向奔去。
      　　斯堪的纳维亚的宫殿傍海而建，但那距离对她而言依旧太远。她攀爬到在往海面延伸的高台花园中，低头看着晃荡的海，纵身往下一跳。
      　　久违的海水很快包裹住她。
      
      　　海面仍有薄冰，她的身体撞破冰块，通过那窟窿没入水中，努力往下潜游。但越往深处，身体越感受到刺骨的寒。水压像巨石般将她牢牢压过，她呼吸不得，身体逐渐麻木。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她的视线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在海底看得一清二楚。
      　　她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背叛了海，海也拒绝了她。她已经成为人类的躯壳，再也不能回到大海的怀抱。
      　　呼吸不住从嘴边流走。
      　　死在这里吗……也许也不错吧……
      　　在还剩下最后一丝清醒神智时，眼前出现一片淡淡的光晕。本能的求生反应，驱动她向上游去，直至浮上水面。
      　　呈现眼前的是一艘庞大的皇家船舰，斯堪的纳维亚的旌旗猎猎飘扬，甲板上人声喧杂，水手们手上打着火把，映着海面。她意识模糊，并没意识到他们这是在找她。
      　　“看！她在那里！”一个水手高声喊着。音量之大，未尝不是在以此吸引国王瓦萨的注意力。其他人往海面抛下硕大的渔网。
      　　日期：2014-07-2712:04:53
      　　弥赛尔一个激灵，猛扎进水里。船长在海面上喊，“海面太多薄冰，先把冰破开，再撒网捞人！”
      　　瓦萨抱着双臂，静静地立在船头，注视这海面。他默默在心里念着数，却迟迟不见弥赛尔浮上水面。然而从水面纹路判断，她确在水底下游动，只是因为体力消耗的缘故，她游得很慢很慢。
      　　这不像一个普通人。
      　　他蓦然浮上一个念头：她到底是什么生物？竟可以在这种温度下游这样久而不需换气？他突然想起，当日在帕帕斯所住的小村庄海边，他见过她脚背上淡淡的鱼鳞色。
      
      　　回忆再向前追溯，瓦萨又想起，帕帕斯曾经跟他说过，当日这少女救回来时浑身是伤，但转眼没多久，那些伤便迅速愈合。
      　　他开始怀疑。
      　　眼看弥赛尔一直在水下缓缓游动，就要远离船身，瓦萨一把夺过身旁侍从背上的弓箭，搭起弓箭瞄准水底下那人影，倏地向她射去。
      　　海面上一阵波动，泛起血红色的泡沫，又被海水冲淡。
      　　水手们高声喊道：“快，快撒网！”
      　　瓦萨迎风站在船头上，俯视水面上发生的一切。他看着她被打捞上来，她已经昏迷，背部的伤口不住渗血。瓦萨命人为她处理伤口。水手们将她放在甲板上，却没有人上前靠近她，只是十分默契地以她为中心，围成一个圈，仿佛在向她祈祷。
      　　如果说，彼时瓦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有多诡异。那么在瓦萨抱着她下船，一低头却发现她伤口竟然愈合了一大半。身旁的仆从和船员也已经发现这点，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先是有几个人突然跪下，哆嗦着嘴唇，喃喃地喊着“罗蕾莱女神……”
      　　这些人当中，不少人听说过托尔斯口中的罗蕾莱女神之事。仿佛有无形的巨手挥过，瓦萨抱着弥赛尔所走过之处，码头两边迎接的宫人也都纷纷跪下，神态虔诚，嘴里念念有词。他为此内心震动——此时此刻让这些人虔诚下跪的，绝非他的皇位与权力，而是信仰。
      　　他联想起搜集到的情报——托尔斯始终深信，她是罗蕾莱女神。
      　　瓦萨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弥赛尔。她脸色苍白，看上去软弱幼小如婴孩，无论如何不会是人们所以为的女神。他又想起当日在森林里，她哭着拦下他的马，哀求他回去救帕帕斯。
      　　他绝对不相信她是什么女神。女神是清冷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不会像她这般，对万事万物好奇，或是为了人类的性命而苦苦哀求。
      　　但是，这些又如何？
      
      　　瓦萨的嘴角缓缓浮现出笑意。
      　　大家愿意相信她是什么，她就是什么。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