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

作者:廖无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2章/15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高四儿想都没想就说，周扒皮。高四儿觉得自己能处理的事情，不用叫别人帮忙，只有自己处理不了的
      　　事情。
      　　你拿个粉笔，准备把他头上打窟窿？兰建军说。
      　　在他家门上写字。
      　　九岁的兰建军一直没有上学，也不会写字。另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兰建军在外面认识的，把粉笔头拿
      　　了过来。一般来说，在外面认识人，就是开始走向社会了。兰建军是七八岁开始在外面认识人的，高四
      
      　　儿也是这个年纪。兰建军说过，如果一个人混的不成器，他只有通过正常途径结交外人，而混的成器的
      　　，不用途径，就象磁铁吸铁，自然走到一起。
      　　那个孩子拿过粉笔头，用手一指，是不是这家？
      　　然后走过去，在上面写了一行大字。
      　　他写字时候，兰建军高四儿他们五六个，眼光看着四周。
      　　然后大家都跑了。
      
      　　他们全体爬到一棵老槐树上，高高矮矮的坐一树。高四儿终于问兰建军，他写的啥？兰建军就去问那孩
      　　子，那孩子说，我写的打倒刘少奇。兰建军说日你祖宗，他家又没有姓刘的，他姓周，他老婆姓陈。那
      　　孩子又出溜下去了，说我再写一个。
      　　半夜里高四儿去兰建军家睡觉，一张硬木床，铺个打满补丁的竹凉席。高四儿家还没有铺席子，高四儿
      　　觉得兰建军家席子铺的太早了。
      　　兰建军说，席子不用洗，笨蛋。
      　　后来满条街都被吵闹声惊醒了，高四儿跟兰建军也醒了，听出来是周扒皮在骂人。周扒皮老婆姓陈，那
      
      　　孩子又去写了个----打倒陈独秀！
      　　过了两天，高四儿从周扒皮门前过。五岁的高四儿叼着烟卷。刚才一个街坊，家里有啥喜事，在门前见
      　　人就发烟。高四儿路过，他也喊过来，塞嘴里一根。他说，是男人就要抽烟。高四儿其实已经是男人了
      　　，他过去被街坊多次塞嘴里烟屁股。那叔叔给他点燃了香烟，他说声谢谢，顿时就走出了趾高气昂的步
      　　伐。
      　　周扒皮老婆看他躲闪的神色，冲过来就抓住了他，说大壮快来，是他写的！大壮是周扒皮小名。
      　　周扒皮一阵风出来了。
      
      　　高四儿想，这顿打是跑不了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不再恐惧。
      　　结果没打。
      　　周扒皮说，不是他，咱这片的孩子，象他这么大会写字，那是神仙。他洋洋得意的骂他老婆，一直说你
      　　是母猪，你一直不承认，你再不承认，我在给你说出一个事实。他老婆噘着嘴，八字眼看着他，等他说
      　　出事实来。妈的比你说，你只要说出来，我以后承认我是母猪。
      　　高四儿也看着周扒皮，高四儿想，他会说什么呢？
      　　周扒皮把高四儿嘴里的半截香烟拿过来，放进自己口中，抽一口又拿眼前看，说我日，我说那么好抽，
      
      　　原来还是好烟。
      　　他老婆说，你别转移目标。
      　　周扒皮哈哈大笑，从今以后你就是母猪了。你看看那字，多高？他多高？咱家附近又没墩儿，他就是会
      　　写字，他能写那么高？
      　　他老婆低了头，放了高四儿，一直到现在她才放了高四儿。朝屋里走的时候，高四儿觉得她一点也不象
      
      　　猪，倒象个愤怒的猴子，弓着腰掂着脚，象鬼子进村，而且她很瘦。
      
      日期：2007-12-25　10:42:37
      
      　　大家圣诞快乐
      　　昨夜喝虚脱了,神情恍惚,胡乱一写上来跟大家过节
      　　那一个夏天弥漫着淡淡的忧伤，高四儿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在高四儿记忆里，这么长时间不回家，还是
      　　第一次。那一个礼拜浑然不觉过去了，他吓一大跳。他越不回家，父亲放出的话越狠，他就越不能回家
      　　。然后母亲开始心疼，在父亲默许下，在家里放了饭，都是高四儿爱吃的，红薯面掺白面蒸出来的馍，
      
      　　点了香油的萝卜干。那时侯孩子，丁点大，就脖子上挂钥匙了。
      　　但高四儿拗上来了，不回家，他想干脆饿死算了，后来高四儿回忆，他小时候，多次想到了死，很奇怪
      　　，成年了，却想的是生。
      　　有天高四儿远远的窥见大哥被父亲毒打，原因是大哥偷吃了那些东西。高四儿家一贯吃杂粮，掺了白面
      　　的馒头实在诱人。父亲也看到他了，却装着没看到，父亲故意高喊，那是你老娘给四子留的，他天天在
      
      　　外面，怎么吃饭！
      　　高四儿突然就泪流满面。
      　　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要强的高四儿几乎就没在同伴家吃过饭。那时侯生活艰难，在别人家吃饭，跟现
      　　在别人请顿客差不多了。
      　　瘦骨嶙峋肮脏不堪的高四儿低头朝父亲走去，到了跟前，父亲还是打了他。高四儿第一次觉得，这次父
      　　亲打他充满了爱怜。
      　　后来的几天，高四儿都没出门，肚皮滚瓜溜圆。他坐在门口，阳光照耀着万物，他神色恬静。
      
      　　大概是回家后的第四天吧，那一天午后，他依旧坐在门前。那时侯很静，他能听到隔壁的鼾声。
      　　吧嗒吧嗒的拖鞋声从空旷中传来，高四儿看到阳光里几个黑影。
      　　是兰建军他们。
      　　到了跟前，兰建军说，走。
      　　高四儿摇摇头。
      
      　　兰建军说，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高四儿还是摇摇头。
      　　于是兰建军他们就走了过去。
      　　高四儿看到了一个细节。兰建军穿着大裤衩，走过去时候撩开裤边挠了一下，里面露出了一个红裤头。
      　　高四儿站起身，回头望了下门里，掂起脚尖赶了过去。
      　　高四儿依旧穿着鞋，是母亲才买的一双塑料凉鞋。黑色的，亮晶晶泛光。为这双鞋，三个哥哥都愤怒了
      　　。
      
      　　他赶上了兰建军他们，他说，我也要去游泳。
      　　兰建军说，你怎么知道是去游泳？
      　　高四儿说，你不游泳咋穿红裤头。
      　　兰建军笑，妈比，啥都给他看见了。
      　　河水清凉，但夏天的河里却时常不能游泳了，老是拉闸放水，河水浅的只没腿肚子。兰建军说，那里是
      
      　　给吃奶的孩子玩的。
      　　他们去的是游泳池。其实高四儿也没下过几次水，但那种感觉让他每每想起来就神往。一个游泳，一个
      　　自行车，高四儿童年的乐趣都在里面。高四儿家没有自行车，高四儿骑别人家自行车，第一次摔的头破
      　　血流，从此上了瘾。
      　　游泳池依河而建，河坝上有个放水孔，直径约六十公分。兰建军最前，高四儿最后，他们爬了进去。据
      
      　　说有孩子往里爬的时候，正好放水，给呛炸了肺。
      　　里面黑暗湿漉，大家爬的时候尽量不把衣服弄脏。
      　　半路有个天井，笔直的上去，有扶手，正好通到游泳池那长满蒿草的墙壁内。这个天井是干什么用的，
      　　高四儿不明白，兰建军也不明白。
      　　兰建军先钻出来，蹲在洞口，然后大家鱼贯的钻出。
      　　这里有遮天的树木，很隐蔽的。
      
      　　大家猫着腰，顺着墙壁往更衣室那边移动。到了那里，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走出来了。
      　　还没走几步，两个晒的漆黑赤裸着上身穿着三角形游泳裤头的青年狞笑着冒了出来，挡住了他们去路。
      　　他们被押解进了办公室。
      　　一个凶恶的中年汉子给了他们三条出路，一是全体脱光，鸡鸡上绑鸡毛掸沿游泳池走一百圈。二是衣服
      　　鞋子全部没收，他们净身出池。三是把跳过五米以上跳台的人推荐出来。
      　　大家自然不约而同的选了三。虽然大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五个人站出四个，只高四儿留在墙角。
      
      　　凶恶的中年汉子说好了，现在我把第三条的下半部分说出来，他指着高四儿，就是他，去跳十米跳台。
      　　兰建军一下子慌了，说叔叔，他不会水！
      　　中年汉子说，不会水还爬进来？放你妈的屁！三条路我给你们了，我没有强迫你们选最后一条。
      　　兰建军和几个孩子一商量，不愿意鸡鸡上坠着鸡毛掸走一百圈，那样从此不能见人了，于是选择了第二
      　　条。
      
      　　高四儿突然冲了出去，嘴里喊着，我不同意第二条！
      　　中年汉子要撵，却见高四儿朝十米跳台发疯一样狂奔而去。
      　　这天跳水区人很少，十米跳台根本没人。大家看到一个小小而愤怒的黑影，阳光里一步一步攀上了十米跳台。
      　　高四儿今天鞋子是新的，连裤子也是母亲刚给他改制的新东西。人们看到这个孩子爬到了跳台顶端，脱去衣裤，还有鞋子，衣裤是叠好后跟鞋子放在一起。然后这个孩子朝跳台边缘走来。
      　　不明内情的许多人竖起了大拇指，日，这个巴掌高的小孩勇敢。
      　　兰建军他们在愣了半晌后追赶到跳台下，此时高四儿已准备跳了。兰建军大哭起来，他真不会游泳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中年汉子意识到情况不妙，和一个救护顺着台阶飞速往上攀。
      　　这时候人们看到天空一个小小的黑影，身子抱在一起，从高空飞落下来。
      
      日期：2007-12-26　11:31:55
      
      　　高四儿后来说，我根本死不了，那么多人看着，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选择死，那一定是死不了了，除非他
      　　们盼你死。五岁的高四儿能干出来这番事，而且能说出来这番话，说明他在生命的历练中某些方面过早
      　　的成熟了。
      　　高四儿在街坊们的夸耀中度过了两天，高四儿的母亲也破例给高四儿煎了四个荷包蛋，高四儿在三个哥
      　　哥咽着口水注视下，大口吃了下去。高四儿吃荷包蛋时候没有想到哥哥，但他想到了兰建军。在他离家
      　　出走饥饿的那一个礼拜里，兰建军给了他两次关怀，一次是热烘烘的粉条素包子，一次是冰凉的窝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