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

作者:二勃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6章/141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3-01-0822:07:44
      　　（7）
      　　马晓晨的年过得也没什么趣味。家里就娘儿两个，过去的朋友早没联系了，街市上的各行各业皆关门回家过年了，纵使开张她也只能看看——“服务员”能有多少钱？网吧，晓晨历来不感冒——跟陌生人打交道是她的营生，早够了，不是她的游戏。对于她的归来，晓晨妈妈感情复杂，女儿回来自然是高兴的，可又在生活上制造了一些不便。晓晨父母离婚后，晓晨爸爸经历了几段感情，现在正跟一个离婚女人同居，感情上是波涛粼粼，汹涌起伏，上午如胶似漆，下午就可能大打出手。感情上太平淡容易闲得筋疼，可太跌宕起伏又容易累得心疼。晓晨妈妈是个老实巴交的良家妇女，三从四德的典范，从来都是任着晓晨爸爸哄骗摆弄，遭背叛也只是呜咽啼哭。晓晨爸爸在那边焦头烂额吃不消了，就想起原来平平淡淡才是真，于是回来，在前妻的家里舒舒服服地疗伤，伤好了又出去野。两人藕断丝连的关系渐渐生成，健壮。晓晨妈妈也曾拒绝，但架不住前夫的几句好话心就柔成一泓春水了。晓晨妈妈是个老实近于愚的人，对于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习惯性地认定为生命中唯一的男人，不会拒绝，不忍拒绝，实际也不想拒绝，心里百折不挠地坚信着一个词：回心转意。
      
      　　晓晨爸爸的女朋友的儿子读高中住校，当那家男性缺失的时候他填进去顶一家之主，每到寒假暑假，逢年过节，“真神归位”，他就得腾地方。乍开始晓晨爸爸不适应，失落苦闷过几天，后来跟前妻关系稳定了，也就不愁了，不但不愁了，还品出了一番幸福滋味，好像夏天去承德，冬天住三亚一样。
      　　晓晨妈妈默许了前夫回家过年，见面哭哭啼啼地埋怨，私下里年货多买了一个男人的。晓晨早先是说不回来过年的，如今又回来，让晓晨妈妈陷入了纠结。早起之前，这对前夫妻在被窝里商量对策，前妻心疼前夫：“平常儿怎么都好对付，这大过年的能上哪？你妈也没了，上你弟弟家也不得劲儿啊。”前夫心态比较好：“没事儿，我先出去呆两天儿，过年再回来，真格的了，她还能把她亲爹撵出去呀？”
      
      　　马晓晨对父亲的恨从上幼儿园时便种下了，她长大，憎恨也长大，可以说她是就着憎恨长大的。上小学时就敢对父亲厉声怒斥，上初中时就敢跟父亲大打出手。晓晨不是缺师少教的泼妇坯子，她的道德休养不至于匮乏，她的泼辣专为保护懦弱的母亲。
      　　晓晨这时才刚刚体味了些感情的玄妙，还不知道感情是周瑜黄盖的关系，不适于讲理，不忠于是非，不止于对错，打抱不平，约等于自作多情。
      　　日期：2013-01-1622:16:51
      　　（8）
      　　晓晨回来的那天她父亲走了，娘儿两个单独住了几天。晓晨妈妈在某天早饭时瞅个机会故作不经意地说：“都一年没看着你爸了，他挺想你的，哪天你俩见一下？”
      　　晓晨眼一斜楞，冷声说：“不用，他一天东家搞西家嫖的还有工夫想我？现在知道想我了，早干吗去了？他想我，我怎么没想他呢！这辈子看不着他我才高兴呢！——你俩是不现在还来往呢？”晓晨抬眼盯着母亲问。
      　　晓晨妈妈让女儿犀利的眼神刺得心虚胆怯，支吾着说：“没有，就是在街上碰着过两回。”
      
      　　对于父母现在的关系，晓晨心里明镜儿似的，对于父亲让母亲遭受的种种不公恨得牙根儿痒痒，只是不好直接说破了让母亲难堪，所以逮着个引子就痛斥父亲一番，阻住了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晓晨爸爸被前妻忧心忡忡地告知：“我看够呛啊，闺女对你劲儿（气愤、记恨）老大了！”
      　　他仍不失盲目乐观，腊月二十九提了些年货回了“老家”，准备厚起脸皮，禁住几句女儿的数落，蒙起眼睛，忽略女儿的嫌恶，这个年，也就过去了。谁知道一见面晓晨登时眼红，三句话没说到便破口大骂，除了没辱及先人，几乎都骂到了。骂得她爸爸羞愤难当，耳朵眼儿冒气嗓子眼儿冒火，可终究没敢把女儿怎么样，咬牙说了几句寒心的话，丢下东西大踏步走了。晓晨还不罢休，追骂着，将父亲拿来的东西照着他的背影尽数扔出门外。
      
      　　晓晨妈妈夹在中间，给挤兑得呜咽不止，看着女儿把前夫撵走了，气闷地斜坐床沿上掉眼泪，手握一块儿搁在并着的腿上，撅着嘴，一双泪眼，木雕似的看着墙根一角。
      　　晓晨把纸巾递到母亲眼前，以对待同一阵线的受害者的姿态劝慰道：“行了，别哭了，因为他那样儿的不值当！”
      　　晓晨妈妈接了纸巾，对女儿的劝慰却不领情，直把纸巾擦泪擦成了个团儿，才抽噎地说：“他再不济也是你爸，没他就没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呗，你有气给他两句儿就得了呗，你这是干啥呀，大过年的你叫他上哪去？”
      　　晓晨张着嘴原地怔住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话她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可她在第一时间的第一感受就是这个。
      　　“他……他没地方儿去怨我吗？”伶牙俐齿的马晓晨都让激愤弄得嘴拌蒜了，“那不是他自己找的吗，谁让他瞎得瑟的！他不挺能耐的吗，不可招风了么，怎么没地方儿去了呢？没地方儿去他活该！他睡大街才好呢，那才叫报应呢！怎么的听你这话你还埋怨上我了？我为了谁呀，我不是为了你么！”
      　　“你得了吧，我不用你为了我，我这么大个人还用你给我撑腰！”晓晨妈妈怨妇似的，说话间气咽了一声，吸溜鼻子两声，身子又往床头方向硬转了转，让那面赌气的背正对着晓晨。
      　　晓晨的胸口突然特别堵，堵得她急促呼吸，胸口大起大落，挑起对眉毛说：“对，我犯贱，我多管闲事儿——我明天就走，赶紧把他找来吧，大过年的，搁外头再受了气！”说完甩手走开生闷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