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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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6-3021:51:06
      
      　　（13）
      　　面对父亲这么尖刻的挖苦，柳力没有展示他的血气方刚和敏感不可侵犯的自尊，而是懂事地全盘忍了，就着饭菜一块塞胃里了，而且还进一步懂事儿地拿话填活父母，给父母放宽心：“我寻思租个出租车开，这两天正找呢。”柳力说得淡淡的，不经意得连扒擎在掌上碗里的饭都没停，就像是迫不得已才说的，本来是预备暗自争气默默地干，事成之后再公之于众，只无奈余怒难平。
      　　柳力的这个构想的宣布堪比定海神针，瞬间平定了家里的凶涛怒浪。
      
      　　“真的么？”柳嫂紧跟着问，眼睛睁到了正常值的最大，充满希望的目光前头安了个惊讶的尖。这个母亲——或许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不管让儿子骗了多少次，失望了多少回，在母亲眼里儿子总是诚恳的，对儿子的浪子回头总是热切又殷切的。
      日期：2012-07-0121:59:58
      
      　　（14）
      　　“我这两天就踅摸合适的呢。我是这么寻思的，做买卖本钱太大，风险也大，打工我也不会什么技术，想来想去也就开出租车儿还行。前两年儿咱家有车我开过大半年呢，什么都明白，事先练两天儿就妥了。干这个是挣钱不多，那好赖不济也是个正经活儿呀，还不用出大力。先租个车开两天看看，租车挣不了几个钱儿，先试试行不行，过个三五个月、半年来的，你们看行了，再商量买车。”
      　　人的双手习惯顺手绰东西使，脑子也有同样的习惯，因为那个周师傅的闹，柳力满脑子都是出租车，就顺嘴秃噜出来了，继而就显出了柳力的能力——自圆其说，编故事的能力。眼看着说冒了，柳力凭着赶着编，赶着说，愣是把一个临时的闪念说得有鼻子有眼，那态度诚恳中带着不自信，不自信里又隐含着笃定，好像是下定了决心，攒足了劲儿，誓要干出点成绩给质疑者刮目相看。
      
      日期：2012-07-0222:00:45
      
      　　（15）
      　　“你开出租车？你倒想开，开还不够你自己逛的呢！”柳成梁依旧是挖苦加嗤之以鼻，但分明听出来已经心口不一了。喜悦和愤怒之间隔着“平常”，“微微”，“淡淡”，所以转变是不能那么突兀的。
      　　“对呀，你一天打车恨不得比打苍蝇都频，要是开上出租车还不够你自个儿跑的呢，还得白给你往里搭油钱车租子！”柳嫂可没有打击指责儿子的意思，认认真真地道出了自己的担心。
      　　“那哪能呢！既然决定干了，咱就得好好干，要干就搁百货门前，我靠盘儿在那呆着，早晨八九点钟儿出，晚上五六点钟儿收，中午吃饭什么的就打着刨去两个点儿，那一天还有六七个点儿呢，晚上就不出了也行啊——”
      日期：2012-07-0321:59:16
      
      　　（16）
      　　“对，下晚儿不干，不安全。那玩意儿挣多挣少的能怎么的，犯不上闹那悬儿（担风险），那些喝酒的啥的都得注意！”柳嫂急忙打断，告诫儿子不能因为努力挣钱而忘了安全，又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安全事项，仿佛租来的车此时就停在楼下。
      　　一辆仿佛停在楼下的出租车让这个家的气氛由山雨欲来风满楼转成了阴霾渐散日影出。
      
      　　实际上，楼下此刻也的确有一辆专门为了他家而停的出租车。正当柳嫂把闲话说到不好意思让关婷倒出车库，柳成梁说那怕什么，你不好意思我跟她说的时候，他家那扇全小区被敲击次数最多的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柳嫂走到门口问是谁，对方反问：“是工程公司柳成梁家不？”
      日期：2012-07-0421:55:23
      
      　　(17)
      　　门外人干净利落地问出了姓名和所属单位，让门里的人感觉这一定是直接而不是间接来找这家人的，就连刚填饱肚子糊弄好父母的柳力也没觉出这声音的不陌生。
      　　柳成梁赶忙起身和妻子一块迎上属于他的客人。门外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扁平的平头，阔边儿的嘴，细长条的单眼皮。柳成梁记人一般不遗漏，所以他确定不认识满脸严肃地站在门外的这个人。
      　　“我就是柳成梁，找我有事儿啊？”柳成梁腮边带笑地问。
      　　“柳力是你儿子不？”门外人没有投桃报李回给柳成梁笑脸，严肃好像更加凝重了。
      　　柳成梁夫妻的心在听见敲门声时咯噔了一下，现在又咯噔了一下，随后沉到了底。柳成梁的心落进腔子里砸起了一腔怒火，睃眼冲柳力吼道：“找他妈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