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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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6-2321:49:00
      
      　　（6）
      　　那称作人的动物的生命方向认真起来说是由理想、次一档是由目标指引着的，这样一生走下来会比较值，临死时也不会有什么懊悔不甘。没有这两者的生命也就没了明确方向，没了方向就难免迷茫，放到生活里叫茫然。以茫然为核心的生活总是漫长得恼人，无味得熬人，没意思得人抓耳挠腮、抓心挠肝，继而便会顺理成章地归于颓废，而颓废又诱发无望。有种简单的治疗方法叫麻木，麻木了眼，看不清这名称；麻木了心，想不明它的含义。用各种方法令自己麻木，找累了就找路子干脆让自己上瘾，成迷，然后所有精力都用来千方百计的维系这瘾，这迷，生命也就不再是值得珍惜的宝贝，而成了拿来挥霍财物。一睁眼先从懵懂里清醒，清醒是为了想如何才能让这一天过得快儿，过得有意思。这个“有意思”翻译成画面是张魔鬼嘴角滴血的笑脸，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快点死。他们不爱自己的生命吗？不是不爱，是不知爱；他们恨他们的生命吗？无所谓恨，因为不懂恨，他们被施了最恶毒的咒——无知。不知是本能感受到的，还是听人说的，他们都形容称自己的生活为“混”——混乱不堪，混杂无序，混沌不清。
      
      日期：2012-06-2421:50:03
      
      　　（7）
      　　柳力像没骨头似的摊进沙发里，随手抓遥控器开启了电视机，静静的屋子“哇”的叫了声，然后是炮弹，炸弹，冲锋枪，还伴有“肉儿——”的声效。是部战争片，至于描写的是谁，讲述的是谁打谁，不知道，敌我、正邪地区分柳力不大会。他一遍遍地换台，像是不换就亏了。这样一来就有好多人和他说话，新闻播报员，科普节目专家，广告里的孩子，电视剧女主角。他最后在一部电影那停了，是部看了多遍的港台片，一个叫“石斑鱼”的人在那个熟脸儿的掩护下哈哈怪笑着。这个柳力熟，从小看大的，听声儿闭目养神也舒服。
      
      　　柳力很疲惫，像刚跑完一万米，又像刚睡醒，困意全无。他的睡眠是少的，像失眠那么少，疲惫时只是苶着眼睛瞟电视抽烟。他有那么多时间醒着，算算要比常人多半个工作日，可他并不需要更多的可用时间，他没有做不完的工作，也没有想不通的困惑，给他更多的时间等于给农夫一张演唱会的票。东西派不上用场反倒是负担，倘若不吃不卖不宠物，那放了几天羊之后就会想着放生了。多而无用便是累赘，是累赘便要处理打发，就好比柳力拥有的时间。
      
      日期：2012-06-2522:00:32
      
      　　（8）
      　　电影将完，柳力隐隐觉出那么点儿饥饿，这才想起自己好久都没吃饭了，少说也得有两顿。便秘是吸毒的副作用，吸毒本来就是心无旁骛的事，除了它之外万事不挂怀，有出才有进，出得慢进得自然就少了，没有生理提醒，要记住件事就更不容易了。
      　　在身体的建议下，柳力决定去母亲家吃个早、中、晚的合并餐。收拾了茶几上的狼籍，下楼之前柳力睿智地溜到窗前楼下看了看，送他回来那辆出租车居然还在。
      
      　　“操，属王八的，趴起来还没头儿了。”柳力嘟囔着，伸手在兜里掏才刚装相儿从司机那要的名片，一把打兜里摸出了四五张，全一个色儿，长得也差不多，柳力着实费了些寻思才判定哪张是最后揣进兜里的。
      　　“喂，周师傅，”柳力客客气气的称呼电话那端的陌生声音，这些张王李赵只不过是代号，他们在柳力这有个统一的名字：债主。
      日期：2012-06-2622:08:09
      
      　　（9）
      
      　　“哎呀我擦，兄弟你睡着啦！”从他“哎呀我”后头迸出的那个“擦”的音就能听出他是怎样的强压怒火，他是怎样的性情中人。柳力有点犯怵，担心自己的话出口招来骂声。柳力陪个笑脸，瞅着楼下的出租车说：“周师傅真不好意思，我回家没找着钱，问我媳妇儿才知道我老丈母娘喂猪卡了，把手脖子（手腕）卡折了，做手术没钱，她把俺家钱全划拉走了，我满屋儿里翻着五块钱，储钱罐儿里那零钱也没法给你呀。先有着，正好儿我明天还得上趟抚顺，明天一堆儿算吧。”
      
      　　“我操！”声音一气窜上了五楼，“没有钱你早点儿鸡巴说呀，我他妈搁楼下等二年了都，你这不玩儿我呢么！”
      　　“你还搁楼下等着哪？”柳力是那么惊诧。
      　　“废话，你不让我等着你吗？”对方的火冒三丈甚至烧着了手机信号。
      　　“不好意思啊，周师傅，怨我了，怨我了！周师傅你放心吧，百八儿的该不黄你，对面儿201就是我妈家，我爸是工程公司的——你打听工程公司柳成梁谁都知道——不行你就跟我们家要去，要不我把我妈家电话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