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节

作者:峨眉山浪人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6章/13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2-08-2509:12:29
      
      　　公孙丑被派到一个只有十来户的村子马家河去做指导，他召集村民连续开了一旬（10天）的会，由于他自己对“井田制”没领悟透彻，不敢乱说又不能不说，只能照本宣科，让农夫自己去理解。
      　　公孙丑说：“在原有耕地上实行井田制，是以家庭承包为主，统分结合，双层经营。既保留了集体劳动的优势，又通过单干调动大伙的积极性……”
      　　村民们听了云里雾里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连问都没人提。
      　　公孙丑支支吾吾地在先生的讲义里乱寻，准备再找一段有用的念给大家听，但村民却不耐烦了。
      　　“先生，你说的俺们听不懂，还是让吴老来说吧。”族长曾文广说。
      　　他说的“吴老”叫吴进连，是村里的耆老兼土专家，能把《春秋》倒背如流的，且各式各样的运动都见识过。
      　　吴进连是个干瘪老头，他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鄙人所理解的井田耕作法，就是要把族长的田分了，承包到各家各户去种，分田上户，包干到人。田既然都分给大家承包耕种了，那过去要交的赋税以后自然要由各家各户按田亩数交，另外还要种好公田，其他私田所产全归个人，这样就能如公孙先生所念的那样，提高大伙产粮的积极性了。”
      　　“那族长家的房产，牛和犁、锄头和耙，还有禾桶、篾箩、米斗、平衡、秧盆是不是都要分了。”老农曾治伟代表大家问出了心中的最关切。
      　　“我反对！”族长曾文广跳起来喊。
      日期：2012-08-2509:21:42
      
      　　吴进连连忙替他把话说了：“那不成，族长的私物，你们要用必须花钱买。”
      　　曾治伟阴着脸说：“那还分个屁呀。”
      　　村民异口同声地道：“就是嘛。”
      　　见有人起身往外走，公孙丑扯嗓门嚷道：“觉悟呢？你们受了许久教育后的觉悟呢？搞井田是上头的意思，目的是让大伙有恒产从而有恒心。你们别胡思乱想，来之前孟轲尊跟我说，邹国那边好多地方早搞井田承包了。一承包农家第二年粮就多得吃不完，有的人家还用粮食喂猪呢。只要大家响应国君的号召，按井田标准把地分好了，我就奖励每户十条一尺长的大鱼。这么搞不会错的，相信我就如相信你们自己。”
      
      　　吴进连随即附和道：“公孙先生，老夫信你。”
      　　会场突然欢呼雀跃了，女人的叫声特别大。她们相互咬耳朵说：“井田承包好啊，分了田，还有鱼吃，好耶！”个个笑得是满面菜花。
      　　公孙丑这才感到如释重负，他摇响木铎说：“既然大家都理解并支持搞井田，那就早分早好，也可为来年春犁作准备，争取明年出高产多打粮，来个开门红，报答国君的好政策。”
      　　兴许是因此事来得异常，大家神情激昂，议论纷纷。三五一群四六一伙，你谈你的我扯我的，憧憬的都是分田后的美好生活。
      　　公孙丑见大家还是平静不下来，摆了摆手说：“那就先散了吧，过几天挑个吉日把田分了。”
      　　马家河终于井田了，公孙丑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他连着五日摸黑去附近的伊水河下网捕鱼，好不容易才兑现承诺。
      日期：2012-08-2609:18:28
      
      　　三
      　　谷雨过后，农忙季节开始了。
      　　大批庶人被驱使到领主的公田上去。天刚一亮，领主指派的里胥和族长就坐在村口，清查出工人数，晚间收工时也如此。
      　　早在备耕的时候，就由里宰根据劳动力的身体强弱、年龄长幼，把每两人搭配在一起，叫作合耦。两个人一对，一起劳动叫一耦，这种耕种方法叫耦耕。在大领主的公田上，有成百上千耦的劳动者。他们在田官的监视下劳动，有时候公田主人也亲自去田里监督检查。
      　　到了秋收时，领主公田上的收获多得象小岛象山丘，要准备好成千仓上万箱去收藏。冬天农闲季节，庶民还要给领主修房、打草、搓绳和干其他杂项差役；妇女要为领主采桑、养蚕、纺纱、织帛，做衣裳、缝皮袍，从白天干到半夜。领主怕他们偷懒，还要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干，既省灯火，又便于监督。
      　　孟轲设计的改革之路举步维艰，利益关系失衡成为一个突出矛盾。在这种情况下，相当多的新措施难以实施下去了，即使勉强出台的新政也在某种程度上被手握大权的贵族阶层操纵而扭曲。由于农户们的主要劳力被征去为领主效力，而自家的农事却荒废了。井田的产量，除了领主的公田收获颇丰，其他私田所得有限。百姓们对此怨声不绝，背地里诟骂主张实行这种土地政策的人是坏人。
      日期：2012-08-2610:36:00
      
      　　滕文公确实了解下层农民的反应后，悄悄撤消了井田试验特区。
      　　孟轲的复古理想亟亟而终。
      　　后来，他在总结改造滕国遭遇失败的教训时指出：“滕国虽然国小民寡，但人性的组合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潭，其中的水太深。而改革过程中最难以把握的，是如何处理好权贵利益最大化的问题。如果这些人的贪欲得不到充分的满足，他们就会成为改革进程中的礁石。要破除此障碍，光靠社会民众的理解、支持和协同是无效的。因为他们手里只有耕田农具，没有国之利器。”
      　　孟轲在滕国与滕文公频繁交往，似师生似朋友又什么都不是。他们之间有过许多此对话，讨论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的问题。
      　　齐国将要在薛地筑城，薛与滕国毗邻，原先是个比滕国还小的诸侯国，是滕国与强大的齐国之间的天然屏障。现在薛被齐灭了，齐国还在这里筑城，这让滕文公大感不安，不知该如何对付，于是就去问孟轲。
      　　滕文公把孟老师当成专治疑难杂症的名医了，他哪里知道，能治疑难杂症的名医都投胎到今天来了，化身为时髦的老军医，入夜后满大街乱窜，乘城管不留神往电线杆上贴无痛流产的小广告。
      　　滕文公将孟轲请来，忧容满面地问道：“滕是个小国，处于齐、楚两个大国之间，该服事齐国呢？还是服事楚国？”
      
      　　孟轲考虑了半天才徐徐开言：“主公，你要怕他们，那就都服侍。要是不怕，就谁都别理，该怎样就怎样。”
      　　滕文公脸上写满迷茫，心里的这块疙瘩一直未解开，过了几天他又跑去问孟轲：“滕是个小国，即使是以磕头外交尽力服事大国，但仍难免被侵犯或被祸害。弱国无外交，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对这个问题，孟轲已声明过自己没有太好的办法，但人家国君不耻下问，他也就只好霸王硬上弓地进行解答了，他回答说：“我听说君子是不会因为养人的土地反被人祸害的。大王如果想开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日期：2012-08-2615:20:23
      
      　　孟轲提出学太王迁居是一种办法，但滕国的大臣们不干啊，他们的说法是：“我们能到哪里去呀？这块土地是祖宗遗留下来的，应该世世代代保守着它，不能随便就抛弃它，应该用生命来保卫它，我们决不离开。”
      　　滕文公表示，滕国虽小，但却是滕人安身立命之所，是我们这个族群实现和平发展的地缘依托。如果失去了这块祖荫，滕国的百姓就失去了和平、稳定和繁荣的家园，更谈不上滕国未来的安宁与发展。
      　　孟轲很理解滕国人的种群意识，知道要他们放弃故园等同于让他们集体自宫。基于此念，他向滕文公提出了一个和平外交的模式，他认为滕国处于中国政治经济交融最集中、互动最频繁的地区，生存的关键不在于国力之大小强弱，而应着眼于构建与周边大小国家间新型的关系。就说滕国与宗主国鲁国的关系而论，可以坚持不搞两国集团，更不可以搞冲突对抗。要构建两国的协调关系，加强沟通与合作。努力摸索出和平相处、密切合作、共同发展的崭新伙伴关系。
      
      　　最后孟轲总结道：“诚然，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管前进道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顺应大势，牢牢把握滕国既定的正确发展方向，以愚公移山的劲头攻难克险，就能实现富国强民的目标。”
      　　作为一个开明的君主，滕文公对孟轲是尊敬的，而作为受君信任的学者，孟轲多少有些迂远而阔于事情。当滕文公问孟轲“滕小国也，间于齐楚，事齐乎？事楚乎”时，孟轲只说了些君民上下同心与国家共存亡或和平外交之类务虚的话，让滕文公颇感失望。
      　　孟轲在滕的处境有些尴尬，他呆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