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

作者:李汎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6章/11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于是，柴火打岔地说：“在刚进五、七干校的时候，有三、四群羊。我就喜欢看公羊打架。哈哈！气势如虹，如古人的战阵，两队分列，头羊单挑，余者观敌掠阵。羊群里的头羊，我们称之为羝羊，先远远退后，拉开一段距离，目露凶光，呼吸粗重，以蹄捶地，再加速低头猛冲。
      　　公羊有粗大坚硬、弯曲盘旋的犄角，撞在一起发出隆隆巨响，声震江湖，颇为吓人。几个回合下来，血流满面，筋疲力尽，然而，杀红眼的双方，仍然会瞪着冒出火的眼珠子，顶住对手角力，直至一方认输。
      　　公羊认输是颇不容易的事情，即使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搏。我们男人也是这样，认输还是男人吗？这时往往羊倌们会将它们分开，免得出现死伤。羊群打架，雌山羊在旁边衔一根青草冷眼旁观，即使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也不会去当帮手。”
      　　柴火一边说，一边还把手脚与头，都比划上，颇有些得意忘形。柴豆豆在一旁观看着，心里想：“真是一个老小孩儿了，六年的野外生活，让他放下了教授的风度，已经不是让我望而生畏的爸爸了。”
      
      　　日期：2012-04-24　15:55:51
      　　柴豆豆的妈妈说：“我已经六年，没有看见你爸爸这样兴高采烈了。从来到五、七干校的那一天，就没有见过他的笑脸。脾气也是越来越坏。不过，我理解他，按照他的性格，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宁折不弯，大丈夫可杀而不可辱。老柴呀！一定要抱抱外孙子，坚持到那一天。行不？”
      　　柴火激动地说：“行！大风大浪都过去了，不会在小河沟里翻船。”柴豆豆的妈妈流着眼泪，说：“男人得说话算话，到关键的时候，想一想全家人，这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一表人才的女婿，还有我，还有未来的外孙子。咬咬牙，退一步，海阔天空。”
      　　柴火说：“好！一言为定！”柴豆豆知道这六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谁也不能揭开这些伤疤，留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默默地舔舐自己的伤口。其实，柴豆豆的爸爸，因为受不了侮辱，曾经选择过自杀。只是妈妈不愿意告诉她，怕豆豆为父母的处境着急。
      　　妈妈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柴豆豆，说：“豆豆，这是我和你爸爸的一点儿心意。跟你的公公、婆婆说，谢谢他们对你的照顾，让我们远在天边，祝福你们平安无事。”
      
      　　柴豆豆打开一看，大约有1000多元钱。周旭日说：“妈妈，我们可不能要。留着你和爸爸，回去的时候，填补家用吧！我和豆豆不缺钱花，我一个月的工资有40多元，在农村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豆豆，还给妈妈。”于是，柴豆豆把纸包送回到妈妈手里。
      　　柴火说：“拿上吧！我们心里也好受些，六年没有管过豆豆的衣食住行，做父母的心里有愧啊！我们的工资降到每个月24元钱，这是我和你妈妈六年的积蓄，没有都给你们，我们还留了一些。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连一个供销社都没有，又不许可我们出去，所以也没有花钱的地方。豆豆，还是拿上吧！你虽然有旭日的照顾，自己又不挣钱，花起来还是方便一些。”
      
      　　妈妈硬是把钱塞到柴豆豆的手里，周旭日和柴豆豆，当天告别了爸爸、妈妈，依依不舍地踏上了返回野猪岭的路途。
      　　第三十章
      　　周旭日与柴豆豆走的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放慢了脚步，想给家里人一个惊喜。他们在门口，看见奶奶坐在院子里，在做针线活，那些做不完的针线活儿堆积在身边。地上有一只笸篮，装满五颜六色的鞋样、衣裤，和需要缝补的袜子。
      　　周旭日心里想：“我喜欢看见奶奶做针线活儿的样子，旁若无人，一丝不苟，时不时的拿针在头髪上蹭一蹭。”周旭日摆了摆手，俩个人悄悄地走的奶奶身边。
      　　奶奶忽然抬头看见是大孙子、孙媳妇回来了，高兴地说：“呵！新郎、新娘回来了。这一路上可是劳累了。”
      
      　　周旭日说：“我就喜欢奶奶，在院子里做活的样子。豆豆，你说奶奶像不像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女人。”柴豆豆笑着说：“你是不是拿奶奶与同卫国夫人庄姜做比较？‘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奶奶是年岁大了一些，要不，真像。”
      　　日期：2012-04-24　20:14:04
      　　奶奶伸手抓住柴豆豆的手，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拿奶奶开玩笑呢？快进屋歇歇吧！”周旭日问：“爸爸、妈妈还有星星呢？”奶奶说：“你爸爸出诊去了，你妈妈，朝美，中华去学校了，旻阳去卫生院了，星星让巧珍抱走了。我汇报完了！”
      　　进屋休息、喝茶，蔡豆豆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女人穿的棉毛背心，上面有小小的素花，红黄相间，说：“奶奶，我在省城的商店，给您买了一件漂亮的内衣，看看合适不合适？”奶奶说：“什么内衣？”拿过去看了看，说：“哎呀！这么花哨，我能穿吗？”
      　　柴豆豆拉上奶奶，说：“试一试，可好看了。”便把奶奶拉进了东房。一会儿的时间，柴豆豆把奶奶拉了出来，说：“看看奶奶，一个时髦的老太太。”周旭日赞叹地说：“我奶奶不亏是大户人家出身，颇有些气质。”奶奶美的笑不咙嘴，说：“这可不能穿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周旭日看出来了，这女人不管多大的年岁，爱美是永远的。
      
      　　吃饭的时候，周旭日把柴豆豆父母的处境，以及这几天的情况，给家里人作了详尽的叙述。
      　　吃过晚饭，周旭日对爸爸、妈妈说：“我和豆豆明天去公社领结婚证，我们都到了晚婚晚育的结婚年岁，我已经在单位开了证明。我与豆豆商量了一下，鉴于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告诉任何亲朋好友，我们全家聚在一起，吃顿饭庆贺庆贺就行了，不能搞得四面八方都知道，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柴豆豆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李海燕，说：“这是我父母给爸爸、妈妈的一份心意，您收起来，留下我们过日子。”李海燕打开一看，便说：“这可不行，太多了！”柴豆豆说：“您得收下，我需要了，会跟您张嘴的。”
      　　然后，又拿出了几个纸包。看看上面的名字，分别递给了弟弟、妹妹。说：“这是我和你哥哥的一点儿心意，别嫌少，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周旻阳打开一看是十元，周朝美、周中华、周星星是一人五元。
      　　周星星已经五岁了，说：“姐姐，我不会花钱，怎么办呢？”把全家都逗乐了，周旭日说：“哥哥告诉你，把钱给二妈妈，让她帮你花，去供销社买糖。”“好吧！”就把钱递给了李海燕，说：“还是妈妈给我拿着吧！”周旻阳逗他说：“我给拿着吧！”“不行！你不保险，你花了，我又打不过你。”李海燕搂过来，说：“妈妈，给拿着，星星花钱的时候，跟妈妈要！”
      
      　　那时候的农村，一年才挣多少钱，到年底分红，不但没有钱，分回去粮食，还要倒欠大队的钱。五元钱就是农民一个月的生活费。
      　　吃过晚饭以后，周旭日与柴豆豆进入了他们的洞房，爸爸和妈妈已经将妹妹的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并且贴上了囍字。
      　　周旭日看见柴豆豆进屋以后，她将头发轻轻地挽起，盘弄成一个如蝉翼般的发鬟，几缕缕青丝随意地撩拨在前额上，微微地卷曲着，仿佛蒙蒙细雨中低垂的柳枝，更显得她那如烟似雾朦胧的韵致来。眉毛仿佛是精心描绘过一般，宛如雨后山麓深黛色的曲径。
      　　最有情趣的还是那一双明眸，闪耀出快活的光来，不由得使人想起她妩媚娇柔的性情来。周旭日想：“这一切在我看来都是那样的美，气质中风流自露，如诗似画。我自己仿佛是一个醉酒的鳏夫，想立刻扑到在花丛草地上，我知道豆豆的身子是软绵绵的。我就这样占有了她，躺在她温柔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