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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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10-2912:37:48.0
      　　天白一边听，一边点头说：“那队长怎么才能真正掌握现金支配权，不当这种冤大头呢？”老陈端起碗，喝了口酒，诡笑着说：“这事很好办，咱们既然是朋友，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这样和队委们说：为了防止买东西的人弄虚作假，已经和供销社讲好了，以后队里买东西，不用拿现钱，一律记账，每月月底由保管员统一付钱结账。队里需要买什么东西时，你事先和我打个招呼，然后写个条子安排人来取。来取东西的人认为这是队长定好的，只要按条取货就行，别的事他并不关心。到月底保管员来结账时，看见账单上有你的签字，只能照单付钱。这样，取货的人不管钱的事，付钱的人不管货的事，钱货分离，他们只是听使唤，谁也无法作弊。而只有你自己清楚所购物品的价格、数量、质量等情况，你想弄点操心费什么的，还不是我笔尖一歪的事。你要是担心时间长了露出破绽，我再给你支一招。那些来取货的，你不要常用一个人，今天派张三，明天派李四，后天派王五，叫他们都摸不着头绪。最绝的办法是派那种脑子不好使的，撂爪就忘，卖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领钱的。以上说的是人权和财权，是最重要的两项权力。最后说一说物权，这项权力虽然不是多么重要，但也不能撒手。队里的牲口、农具和各种设施虽有专人管理，但不能让他们像自己家的东西一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借给谁就借给谁。他们只有管理权，没有支配权，谁要想借用，必须向你请示，这样才能体现队长的绝对权力。”
      
      　　天白听完老陈一番说教，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既欣喜，又惭愧，不由得连声赞叹道：“高见，高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陈大哥不愧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真是把这个社会研究得太透了！我当这些年队长，只知道操心受累得罪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一点，真是白混了！”老陈端起酒碗说：“老弟，明白了就好！往后的日子，就像这喝酒一样，得喝出个滋味来才行！来，干一个！”说着和天白碰了一下，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天白也把碗里的酒喝了下去。
      
      　　日期：2013-10-2923:17:28.0
      　　两人都觉得找到了知音，正谈得兴奋，突然，一阵“咣咣”的砸门声响起。老陈不耐烦地喊道：“谁呀？等一会！”外面的人说：“等什么等，快开门！”老陈听出是张志和的声音，知道这人难缠，忙去开了门。张志和帽子上顶着一层雪花，嘴里喷着热气，瞪着眼说：“稍等，稍等，要是不敲门，等到黑天也白搭！”老陈看到门外的窑货车子，知道他刚串乡回来，便问：“你买什么？”张志和缓和了口气说：“拿盒九分钱的烟。”老陈冷笑说：“唉呀，你这挣大钱的，把供销社的买卖都快顶垮了，怎么还抽九分钱的烟？来盒一毛五的吧！”张志和忽然瞥见天白坐在那里，红了脸说：“挣什么大钱？快拿烟吧，我还忙呢！”老陈一边拿烟，一边讥笑道：“真是越有钱越会装穷！说实话吧，你瞒谁也瞒不了我，从你卖上窑货，我这里缸呀盆的再没开过张！”张志和也不理会，接过烟便走了。
      
      　　老陈要把门关上，天白想起还有事要回去安排，便掏出一块钱，笑着对老陈说：“陈大哥，这是酒钱，时候不早了，以后再玩吧。”老陈把脸一拉，生气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快收起来！大哥还管不起兄弟半碗酒吗？”天白仍要把钱留下，老陈从水缸里舀了半舀子凉水，“哗”地一下倒进酒缸里，冷笑说：“小事一桩，别这么认真！”天白心里猛地一震，没想老陈来了这一招，只得把钱收起来。
      
      　　日期：2013-10-3113:37:47.0
      　　雪只下了薄薄的一层，已经停了，风却硬起来。天白回到安平街，正好看到老成子从东梢门走过来，便叫住他说：“大队说南坡工地上钢钎不足，让各生产队再增加一部分。明天你去鲁集买四根钢钎，给大刚他们送去。”老成子说：“明天不是去卖豆子吗？我已经和人家油坊里说好了！”天白说：“别管了，你去买钢钎就是了！卖豆子的事我叫顺子和老黑去！”老成子说：“这样的话，我把钥匙给你留下吧。”说着把仓库钥匙从腰上解下来，给了天白。以前，队里钱紧，收了豆子都是直接卖给油坊。天白当了队长，便让把豆子存在仓库里，等到进了腊月再卖，因为这时候每斤豆子能多卖二分钱。队里一年收两千多斤豆子，这样一算计，就多卖几十块钱。天白的想法是，大家和小家一样，过日子要精打细算，滴水不漏。
      
      　　天白回到家，天色已暗，小美子正在饭屋里做饭，灯影里她的腰身开始变粗，两颊却有些消瘦。天白听到小美子轻轻的叹息声，便走过去，见地瓜糊糊已经做好，清水炖白菜也快熟了。天白呆呆地想，要是豆腐炖白菜就好了。
      　　一晚上，那舀子凉水在酒缸里激起的水花，一直在天白脑海里翻腾着，他不时地摸摸口袋里仓库的钥匙，慢慢拿定了主意。吃完饭，小美子收拾了锅碗，便打发二妮儿去睡觉，天白仍旧是整理一天的工作记录。过了一会，天白整完了记录，来到院子里，从窗台上拿了一条口袋，装上半口袋垫圈的干土，悄悄放在大门过道里。做完这事，才来到自己屋里，见小美子坐在被窝里做针线，他便拿了本书在灯下看。小美子与他说话，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胡乱答应着。看到过了十点，天白对小美子说：“你先睡吧，我出去有点事。”小美子对他早出晚归已经习惯，但今天却有些反常，便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呀？”天白说：“转一圈，一会就回来。”小美子见他很严肃的样子，知道队里有事，也不再问。
      
      　　天白来到大门过道，扛起半口袋土，轻轻开了大门，便向街上走去。严冬之夜，寒气透骨，街上一片寂静。天白出了东梢门，朝四周望了望，见没有任何动静，便径直来到队部，悄悄地打开门锁，进去后回手把门插死，接着去开仓库门。当初，仓库门上是两把锁，队长锁一把，保管锁一把，开门时必须两人同时到场。这样做，既能互相监督又能避嫌，但却增添了不少麻烦。有时天白在大队里开会，老成子叫他回去开仓库拿东西，天白又离不开，只得等着，很是耽误事。而有时只是拿点不重要的东西，天白也要跟着跑一趟，白折腾一番。后来，天白不胜其烦，看到老成子老实本分，便把钥匙给了他，让他独自管仓库。反正仓库的东西都有帐，出了问题责任就是他的。
      
      　　天白进了仓库，打开手电筒一照，二十多麻袋豆子就在西墙根放着。他先从每个麻袋里挖出一簸箕豆子，倒在木斗里，然后把扛来的土均匀地掺到各袋豆子里。最后把挖出的豆子装进自己的袋子，有多半口袋，大约五六十斤。他把现场收拾干净，便出来锁上仓库门和队部门，扛着袋子往家走。突然，一阵风起，惊飞了东梢门外那棵大杨树上的几只宿鸟。他心里猛地一紧，这样扛着半口袋豆子，在街上碰到人怎么办呢？他不由得停在树后，犹豫了一会，又想，越磨蹭越危险，开弓没有回头箭，前面就是悬崖，也只能往下跳了。于是便拔腿快速朝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