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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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10-2713:24:17
      　　原来，大刚在南坡会战工地当了青年突击队长后，齐书记多次对赵新旺说，像张大刚这样的社会主义新人，必须重点培养，大胆使用，并让大洼大队尽快解决大刚的组织问题。赵新旺不敢推诿，赶忙向张自清汇报。经过商量，决定开农田基本建设规划会的时候，一并讨论大刚的入党问题。张自清提出天白的组织问题也要一起解决，赵新旺却坚决反对说：“不行，王天白父亲历史不清，绝对不能发展他入党！这是政治原则问题，咱们千万不能在这上面犯错误！”张自清说：“老罗锅的问题不是已经澄清了吗？你害怕什么？”赵新旺激动地说：“澄清了？哪有这么简单！再来运动的时候，谁敢保证不再翻出来？这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我看咱们还是别玩火！”
      
      　　张自清听了赵新旺的话，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确实欠妥，便放弃了这个打算。他心里不得不暗暗佩服赵新旺的政治敏感性，觉得他真不愧是运动中杀出来的干才。自己二十多年来三起三落，不就是缺乏这样敏感的头脑吗。但又觉得这样对王天白无法交代，便埋怨赵新旺道：“你净来这马后炮！王天白交入党申请书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出来？叫他抱了两年多热罐子，事到如今，又不行了，这不是耍他吗？前几天我还告诉他入党的事，他要问起来，我怎么回答他？”赵新旺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热罐子让他抱着就是了！他要问你，就说支委会讨论的时候，大家觉得他还有点差距，还得继续努力。”张自清觉得小六子这一招很损，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了。
      
      　　这几年，大洼大队的事基本上是张自清和赵新旺二人说了算，有时他们意见不一致，也会进行一番争论。但两人都懂得组织原则，谈话内容从不外泄。所以，天白看到的仅仅是大刚抢了他的风头，而对自己的命运和前途已被贴了封条，却是浑然不知。其实这也是很多人奔忙一辈子，混不出一点名堂的原因。
      　　日期：2013-10-2723:07:43
      　　天白走到南大街上，东北风夹着泛巴垃子迎面吹来，让他连打几个寒战，只得裹紧棉袄，侧着身子低着头往家走。走到供销社门口时，忽然想起老陈，觉得应该把心里的愤懑向他倒一倒。天白最近和老陈拉了几次，发现老陈这人不但讲义气，而且看问题很透彻。过去，天白最佩服天佑，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和他谈谈，心里就能舒畅很多。现在他觉得天佑那些革命理论既空虚又教条，已经严重脱离了现实。老陈说得很实在，革命不是饿肚子，也不是让自己吃亏。有人吃亏，就会有人占便宜。吃了亏的是革命，那么占便宜的岂不成了***吗？天白原先从没想过这些问题，这段时间听老陈一讲，心里才有些明白了。什么大公无私，舍小家为大家呀，那都是唱给别人听的，是愚弄人的。人活着不为自己光为别人，世界早就灭亡了。
      
      　　天白走进供销社，看到柜台北头，一帮妇女正在小百货那里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而另一头，老陈则坐在炭炉子旁，就着一盘猪下货，自斟自饮。天白两手冻得有些发麻，便搓着手走过去。老陈见天白来了，欣喜地说：“来了，王队长！”天白凑到炉子前烤着手说：“唉呀，天怎么一下子这么冷了！陈经理，你可真滋润呀！”老陈笑着说：“天这么冷，没几个人来，一个人怪闷得慌。来，喝两口暖和暖和！”说着就要给天白倒酒。天白忙推谢道：“不要，不要，你喝吧。”老陈嗔怪道：“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说着便从酒缸里提了半提子白酒，倒在一个半大碗里。天白见他真心实意，也就不好过分推辞。于是，两人坐在火炉边，边喝边聊。老陈问天白这几天忙什么，天白唉声叹气地说：“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当个队长，就别想有点闲空，这不刚开完农田基本建设规划会。唉，操心受累好几年，出力不讨好，干得真没劲呀！”老陈见天白一脸沮丧，猜想他又遇上了不顺心的事，便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叫你这么不高兴呀？”天白叹道：“唉，大队要发展新党员，原先说好的是我，现在却换成了张大刚。你说，大刚一个小兵子都入了党，我这个当队长的还是块白板，以后叫我怎么有脸在队里指手划脚呀？唉，这个队长当得真是没意思！”老陈说：“你怎么能这样想，不入党就没法过了吗？你看，我也不是党员，不照样过得挺舒服吗？你当了这几年队长，怎么还没品出点滋味来呢？”天白不解地问：“当个队长还品什么滋味呀？”老陈说：“这还不懂吗？当队长当然有当队长的滋味。说实话，别看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只管着二三百口子人，要是会玩，就是个土皇帝，比一个大队支书过得都滋润。”
      
      　　天白听他话中有话，忙问：“陈大哥，怎么个玩法，兄弟倒要请教！”天白说到这里，忽然瞥见那帮妇女里头有个小媳妇，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便赶忙把话打住。老陈知道天白是怕那些人听见，便冷笑一声道：“这是山后庄那帮穷鬼，买不起东西，只是来过过眼瘾。你等着，看我耍弄耍弄她们，叫她们滚蛋。”老陈说完走过去，装作很热情的样子道：“这几位同志，请问你们是哪个村的？要买什么东西呀？”那帮妇女显得很拘束，都往后退了一步，一个年龄大点的黑脸妇女说：“俺们是山后庄的，随便来看看。”老陈皮笑肉不笑地夸赞说：“山后庄好地方呀！听说今年山上的柿子、山楂大丰收，你们可是发大财啦！唉呀，就是供销社的商品太少了，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你们的需要呀？”那帮妇女听他冷嘲热讽，一个个又羞又窘，不觉往后又退了一步，谁也不搭茬。见她们一个个垂着手，木雕泥塑一般，老陈便笑着对一个目光躲闪的姑娘说：“这位年轻同志，你要买什么呀？别不好意思，积极购买商品，支援国家建设嘛！”又拿起一条红围巾，递到姑娘面前说：“你看这条围巾多好看，细毛线的，又结实又暖和，才三块五。怎么样，这么便宜的价格，买一条吧？”姑娘低着头，紧紧地拽着那个黑脸妇女说：“婶子，走吧，咱又不买。”黑脸妇女便发话说：“走呀。”一帮人呼啦一下都挤出门去。老陈赶紧拿了块写着“稍等”的牌子，挂在门外，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