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作者:我很讲道理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5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木从点了点头。他的柔情也从心底升起。正如吴味子所想的，他一直没有去看姐姐，有太多的无奈。他也明白，纵使一千个无奈，一万个理由，也是不对，也是没有良心。姐姐是他的亲姐姐，读书时姐姐的成绩并不比自己差，但妈妈死后，家庭的重担压在父亲的肩上，一个人读书都成问题，别说是两个，因农村祖祖辈辈传统观念的影响，姐姐自然就得放弃上学了。姐姐是柔弱的，肩膀是弱小的，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要积攒钱来供他这个弟弟读书，姐姐当然不容易！但是，姐姐千不该万不该走了这么一条被人唾骂的路，这让他这个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一生荣光的方家骄子的脸怎么面对大众啊！虽然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是，事情的性质并不因他人不知道而改变，做成了事实，就是罪孽，就是不可原谅！说句实话，假使姐姐没有不光彩，没有跟罗敏儿在一起，自己再没时间，再没来去的路费，再没有看姐姐病的钱，也要借钱、凑钱前往。可事情偏偏不是这样。这使他觉得比植物了更让人憋气，更不可迁就。但当和吴味子接触了两天，目睹了吴味子在对待“细婊子”问题上和当地农民截然不同的态度时，以及她对“感恩”的深刻剖析时，他的态度也开始改变。最起码，他想，自己不能与普通农民一样的思维，应该分清错误是错误、亲情是亲情、生命是生命、审判是审判的这么一个道理。
      
      　　于是，他说：“那我们快点吧？跟警察一起下山，到山脚下，坐他们的便车，可以省十来快钱的。”
      　　吴味子的柔情突然中止，白了木从一眼，道：“你喜欢占便宜不是？”
      　　木从继续之前的那种嘟哝，吐字不清地说：“我们帮他们捉了杀人犯。他们把我们送回家，是应该的嘛。论说还应该发奖金给我们的。”
      　　味子又摆起大姐架势：“你还是长不大。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晓得？能够为了省几块钱，而不把事情做好、完成好？嘿，真幼稚！还幻想得奖金，这里是老区，可不是深圳、北京、上海！”
      　　老人在旁边也插话说：“咯里是冇得奖金的。咯块地方的警察自己都穷，公安局即便破不啦案，也没有线索钱拿来奖励。”
      　　“可是。”木从没有接老人的话，还是接着吴味子的话，显得不明白道：“你不上山采药了，本来就没把事情做好。到这里选几捆药回去，那还不如在深圳、广州药材市场买，干嘛跑这么远？劳神又费力！”
      　　木从是壮着胆子说的。他想，以吴味子的脾气，这样顶她，定会骂他个狗血淋头。不过，不知是自己贱，还是喜欢看吴味子发脾气时的样子，总之，他有一种故意——故意激怒吴味子。
      　　可吴味子是性格极难把握的女孩。这回她并不动怒，还细声细气说：“你不晓得。广东收购的药，不一定适合木兰。连云山的草药，是特别的，就像白术，这里专门叫湘术。比如何首乌，这里的药性更好。李时珍说过：何首乌凡是名山深山出产的，又大又好。还有灵芝、土茯苓，这连云山出产的，都顶呱呱；何况，这里的好些药，就是传说中的‘仙草’，是老人家从蟒蛇身边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就更不一样啦。明白没有？”又说：“老人家的这些药，回去就可以用，省得回去晒了。”
      
      　　木从想起吴味子提到的蟒蛇，问：“翠壁上真的有大蟒蛇吗？”
      　　老人在旁边回答：“有，当然有。除哒大蟒蛇，咯山里到处都是蛇、野猪、金钱豹。有人前几年还看见过老虫（老虎）。都是吃人的嘞。”
      　　木从虽然内向，但此时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你们这里不得了。人怎么住啊？我们老家有山，但没有这些。有也是一些小动物，不吃人。”
      　　吴味子说：“那要看什么山，有的山小，有的山不深，当然就没有。野兽也不是见人就吃的，一般都不轻易吃人。老人家，你说是不是？”
      　　吴味子眼睛去看老人，老人说：“是，是嘞。我们山里好些年都冇畜生吃人咯事。畜生跟人一样，有感情。山里人跟咯些畜生有哒感情。”
      　　日期：2009-08-19　23:03:51
      
      　　124儿媳将钱抢去了
      　　说话中，不知不觉，吴味子选了很多草药，木从也一一捆了起来。
      　　老人拿来几个装肥料的空袋子，木从把捆好的药材一一装进袋子里。装完，老人又从自己睡觉的房里拿来一个小纸包，递给吴味子，很郑重地说：“妹子，咯是最珍贵的药材。我留哒一些，剩下的全给你。”
      　　吴味子震了一下，要拒绝，可一想，此行就是为药来的，有好药怎么能拒绝呢？与其客套拒绝，还不如多给老人几个钱，便接下了，说：“老人家，不管是珍贵的还是不珍贵的，我都给你钱。”但话刚说完，就突然皱眉了，因为想到：爬山穿的是运动装，所带的钱仅够买两餐饭。
      　　心说这怎么办呢？不给钱能行吗？不行，显然不行！到时邮汇呢？方法老土不说，老人还不一定收得到，要是被老人的儿子们贪污了怎么办？那么，通过银行汇款吗？老人家或许一辈子都没存过钱呢，又哪来的银行帐号？或者，等回到长寿街让摩托车司机带给老人？呵呵，也不行，那样不保险------
      　　想了好几个办法，最后都否认了。不过，突然有了主意：给他银行卡，告诉他密码。钱包里的两个银行卡中，正好有一张是三千多元。虽然按药价算，三千多元给老人可能少了。但是，对老人来说，应该是一笔大收入呢。再说，自己回深圳后，可以再往卡里打钱，然后让老人自个在湖南取就是。
      　　想好了怎样付帐，她从背包里拿出钱包，抽出工商银行牡丹卡，双手递给老人，说：“您不要钱是不行的。这药也是我代替买。卡里面有三千多块钱，我把密码写给您，您下次去镇上的银行取。三千多块少了些，但我爬山没带几块现钱。回到深圳后，我再往卡里充钱。”吴味子特意说得清清楚楚。虽然知道老人不要钱不是客套，但她作为老中医后代，秉持爷爷的做事传统，把自己为什么要给银行卡，而不给现钱说清楚；并且还说三千多块不怎么够，回去后一定再汇。她这样做到不欺负人，能值多少就多少，给老人一个信心，给老人一个念想，当然也给老人一个好印象，免得乡下人都存在一种印象：城里人和到了城里的乡下人，都不实在。
      
      　　但当味子想了千千万方定断怎么付帐，递给老人时，他却只是两个字：“不要。”
      　　吴味子坚决要给。
      　　老人却坚决不要，似一副拒腐蚀永不沾的模样。
      　　但这时，突然走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嫂，瞟着眼看吴味子，又阴阳怪气地对老人说：“唷！平时嫌我们冇钱给你，现在有钱赚又不要。你老糊涂啦！”
      　　老人吼道：“你晓得个卵！她是吴道仙的孙女，吴道仙救过我嘎命。我收她嘎钱，是对恩人不敬！咯药又不是我种咯，是山神仙送我嘎，我只出点力气，山里人的力气是不要钱嘎！”
      　　吴味子猜妇人是老人的儿媳。她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听她说出的话没有半点贤惠样子。
      
      　　但吴味子没有作声，硬是把银行卡塞给老人。
      　　推辞中，老人儿媳突然转过身来，顺手将卡抢了去，厚着脸皮说：“谁讲山里人的力气不要钱。你咯把老骨头每次采药回来就喊腰子痛。去年还差点送哒老命，回来困哒三天。我到街上给你买药、买猪脚、买墨鱼，还杀了鸡，天天炖给你吃，你老糊涂不要——我要！”
      　　吴味子苦笑。老人去追儿媳，大声喊：“你天天炖鸡给我吃，炖猪脚给我吃，炖墨鱼给我吃？你有咯好？太阳从西边出来嘞！你巴不得我早死吧！抢人家的钱，把孔家的脸丢尽啦！快把卡拿来！”可是，儿媳已经拐弯进自己的房门，咔嚓把门栓上了。老人气得跺脚，小声骂道：“臭婊子！”
      　　吴味子神秘地对老人一笑，安慰他说：“没关系，她不晓得密码，取不到钱。”说着，从包里拿出眉笔，左右看了看，见恶媳妇没有出来，便把密码写在墙上，并附着老人的耳朵出主意说：“您过后哄孙伢子，要他从娘手里把银行卡偷到手，然后悄悄到街上去取。回来给孙伢子买糖，不就解决啦。”
      　　老人听着，呵呵笑，嗔道：“你咯个番天印，都大妹子了，还尽调皮。”口里这么说，脸上露着喜色。但过一会，还想着那钱，又面露愧色说：“看看，你给我咯多钱，我见小了哟。”
      　　吴味子说：“看您说到哪里了！钱是应该给的，您年纪大了，把钱留着防老用唷！回去我说到做到，要托我买药的人再往卡里汇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