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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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3-14　09:37:52
      
      　　十六、
      　　长夜里，天使在欢笑在呼叫让分秒让一切忘掉了，
      　　闹著在路中乱跳；
      　　长路里，充满是圈套是苦恼或许会是警告谁料到，
      　　望著夜雾，任意抛开每个劝告。
      
      　　黎明渐到，谁愿意谁愿意谁愿意看到？
      　　——《马路天使》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心田”，想你时，你不在我身边。翻弄手机的时候蓦然发现，原来除了你的手机，我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网吧的二娃回答“不在”，姜军手机一直没人接听。姗姗？我没有她的号码。
      　　我坐在架子鼓面前，身子斜靠着墙，一只手捏着鼓棒轻轻敲打鼓沿，空旷的屋子发出寂寥的“砰砰”声。
      
      　　前生或千年来每个枯静的夜晚，我也许就是这样独守木鱼，声声慢，以为敲出了今生的幸福因缘。一直都认为，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哪怕是看得到，得不到。年轮被层层的雨打风吹之后，才忧伤地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没懂什么叫爱。
      　　我想这可能只是一种牵挂，依赖性牵挂。或者连依赖都算不上，最初开始就是赤裸裸的性牵挂。
      　　抽完最后几支免税三五香烟，我猛然狂风骤雨排山倒海敲打面前大大小小的鼓面，撕声竭力宣泄之后，用一连串的排鼓结束今天的复杂心情，然后疯一般把鼓棒掷向对面墙上，墙上踢球的巴乔却对此冷冷没有表情，忧郁的眼神一如我此刻深深的心痛。
      　　骑着踏板车，乡巴佬一样穿过长江大桥蹿到解放碑，我钻进姜军的迪吧去找祖儿。
      　　乌烟瘴气震耳欲聋的空间里，我仔仔细细寻觅了几个来回，没看到她的身影，甚至姜军也不在。望着舞池茫然若失之时，有人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回头一看，竟是姗姗。
      　　“钉钉！”她大声喊了一声。
      　　“看见祖儿没？”我大声问了一句。
      　　“什么？”她把脸贴过来，几乎贴到我的脸，在我耳边大声问。
      　　“看见祖儿了没？”我稍微转了一个方向，对着她耳朵大声嚷。
      　　“哦，没看见。”她说。
      
      　　“姜军在不在？”我问。
      　　“刚才还在上面打碟，现在不知道，”她笑嘻嘻说，“怎么啦？和祖儿吵架了？”
      　　“没，”我们总算暂别耳鬓厮磨，但是仍然很大声才能听到，“她电话关机了，不知道哪去了。”
      　　“妹夫，请我喝杯酒噻。”姗姗把双手搭在我肩上，随着音乐节奏开始上下摇摆身体。
      　　“好啊，你去找个坐儿。”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爽快答应，也许今晚我很需要醉，而且醉后永远也不愿醒。不为精灵似的祖儿，多愁善感的燕子，高傲冰冷的张黎，甚至清纯可爱的姚遥。
      
      　　只为自己永远不成熟的感情。如果这还算是感情的话。
      日期：2012-03-14　09:54:22
      
      　　我们喝了很多酒，多到怎么离开迪吧的都不知道。我们还骑着踏板车，冲下朝天门，在长江和嘉陵江交汇之处吐得一塌糊涂。
      　　我边吐边笑，笑声在午夜听起来像是在哭。
      　　姗姗一边抚摩我后背，一边递餐巾纸，记不得她是在抱怨还是在劝慰。江水无声地流淌，新的一天又从黑暗的凌晨开始计时。
      　　坐在地上背靠背，偶尔相互作个问答游戏，醉后的说话都当不得真，所以说了些什么，我现在都回忆不起。因为回忆也分值得，或不值得。
      　　最后我又摇摇摆摆骑着踏板车，把姗姗送回一号桥下面江边的楼下。这一点我很坦诚，我们像老朋友一样拥抱，然后挥手道别，没有欲望重庆的躁动，没有情色都市的冲动。尽管霓虹暧昧地映在彼此脸上，红艳艳，黄迷离，心却忘记了该怎么跳动。
      　　喊值夜的老头打开家属院大门，我慢慢滑进大院。穿过几个花坛，快到单元楼下，射灯照映出前方一个纤瘦的身影。
      　　祖儿的身影。
      
      　　她站在花坛前，怔怔望着我。
      　　我熄灭踏板车，满嘴酒气问道，“晚上你跑哪去了？”
      　　祖儿过来牵住我的手，声调有点呜咽，“我坐在这里等了你一晚上。”她说。
      　　“白痴，不晓得给我打电话呀？”我还有些怨气。
      　　“我手机没电了。”她说。
      　　“外面没有公共电话吗？”我恨恨不满。
      　　“你不是和燕子去吃饭吗？我不想打搅你们。”她还是弱弱地说。
      
      　　女人装可怜无需技巧，她们是天生的演员，曾经有一度我是这样认为的。看着祖儿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叹口气反问一句：“谁说我和燕子去吃饭？胡说八道。”
      　　“你说的，你说收到一份天大的生日礼物，你说晚上还跟情人吃饭，你……你除了燕子，谁是你天大的礼物嘛？你的生日，却不理我，还去跟她一起过。”祖儿眼圈委屈得红红的。
      　　想起早晨起床愉快的心情，想起不知不觉又一个生日，想起下午燕子关切的电话，想起晚上家里失踪的祖儿，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笨丫头，”我吻吻她的手背，“对不起，我没和燕子去吃饭，今天我只是很难过。”
      
      　　祖儿展颜一笑，说爱就永远不说对不起，“你以前说的。”
      　　我陪她苦笑，我知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爱情故事电影里面说的。
      日期：2012-03-14　10:02:18
      
      　　回到家，祖儿看见地上彩带编织的一只支离破碎的蝴蝶结，和断成两截的鼓棒。我也看到了，心中泛起阵阵愧疚，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祖儿拾起断裂的鼓棒，默然没说话，一只大拇指寂寥地拨弄松散飘垂的蝴蝶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摔断的，晚上我回来在生自己的气。”我搂着她的肩头，肩头微微有些颤抖。
      　　“是不是今天你生日，所以想她，所以难过？”祖儿转过来望着我的眼睛问。
      　　这个问题，今天一直没空去想，也许是不敢去想。感谢重庆经济报，给了我整天的心烦气躁，给了我启动紧急预案的机会。往事是风中的旌旗，在感情失败后的黄昏的沙场上只能够孤独垂摆，受伤的战士千万不要回去伫立凭吊，浓烟薄暮的时候最不能将息的这是这颗欲跳不能、冷暖还罢的心。
      　　不能去想，却总有人像心理医生那样，有意无意帮助你去想。譬如醋意大发的现任恋人，譬如分手之后依然心存牵挂的从前那个她。
      　　“瞎猜！”我立即用最简捷的词语来掩饰心底的难过，欺骗善良的眼前人。我也想原原本本将今天报纸报道的事件，和周旋于求人办事的经过告诉祖儿，可是事情的起因，全因那天没有给女生圆谎而引起。从前和燕子经常这样，原本一件小事，稍微讨论几句就变成抱怨，多抱怨几句又变成指责，最后嗓门渐渐增大，不知不觉升级为争吵，终于化作一场无心的伤害。
      　　祖儿没有刨根问底，她从床上拿起西装在我身上比挂，还说一直没见过我穿西装，所以今天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件深色西装。还有一件衬衫和领带。
      
      　　“下午我回妈妈家，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她说。
      　　“什么事嘛？”我问。
      　　“我觉得，我不给你守网吧比较好。”
      　　“为什么？”
      　　“如果我跟你守网吧，每天24小时都朝夕相处，久了你不觉得烦吗？”
      
      　　“这个……有关系吗？”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祖儿独自守在网吧收银台的那些日子，二娃和小罗经常给她讲燕子的故事。听多了以后，她总结出我和燕子吵架的最大毛病，就是天天腻在一起，没有各自的私人空间。
      　　聪明的女人，为了呵护一份突如其来的爱情，处处都变得很小心，眼光看得很长远。
      　　“今天下午妈妈说，”祖儿将双手挂在我后颈窝，不像是商量，更像是撒娇。“我舅舅新买了中巴车，跑主城和江津的线路，现在还没找到售票员。我妈的意思，让我帮舅舅跑跑车。”
      　　“你亲舅舅呀？那你舅母呢？”我问。
      　　“我亲亲的幺舅呀，舅母在街道上班，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是有单位的。”祖儿边说边给我褪下外衣，“快去洗个澡吧，看看我给你买的衬衫合不合适。”
      
      　　我终究没有问祖儿，晚上跑哪去了，也是在江北妈妈家中吗？为什么电话在通话中，后来又没电了？既然她没有解释，我也忍住没有再提。
      　　就这样一个平凡的日子，一个黯然的夜晚，我完全想不到，原来命运捉弄我，才只是个开始；感情折磨我，一切尽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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