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作者:9月的果果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8章/10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2-03-13　10:11:22
      
      　　我发现自己双手不停在颤抖，内心一团怒火在燃烧。
      　　对于记者，我一直满怀敬意甚至接近崇拜，而如今，这个从未谋面的记者却杜撰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笼在我头上。我从小就是红旗下的好孩子，从来都相信报纸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报纸上表扬谁，我就拍掌欢呼拥护；报纸上批评谁，我就狠狠骂上几句坏人活该！
      　　可现在报纸上黑字白纸，指名道姓在抹黑我。
      　　我一辈子没上过报纸，他妈的一上就是一整版！
      　　三百六十天，天天风平浪静；今天我的生日，全市报摊却都在贩卖我网吧的光辉事迹。
      　　我们网吧的确有高中生上网，有谁的网吧没有接过学生上网呢？
      　　我遵循一个原则，上课时间通宵时间不接纳学生，我热情待客、和气经营，就连争位子的情况都很少发生，最偶尔也是年轻人有点摩擦相互对骂几句，然后被我们劝开。明目张胆抢钱？电影黑社会那样来收保护费下暴？在人来人往的电脑前看黄色网站？有可能吗？
      　　对了，记者说访问了我，不对，应该是质问了我。我他妈一点印象没有，更不可能说出那么冷漠的话。
      　　“二娃！小罗！”我跨进网吧就大喊，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你两个接受过记者采访没有？说过这些话没有？”
      　　两个仔儿旷眯旷眼接过报纸翻，边看边骂狗日的，哪个王八蛋编些故事来扯？告他个狗日的。
      　　报纸底栏有几个联系电话，我选了一个编辑电话打过去，一个声音略带尖锐的男人接听，问我找谁。
      
      　　“你们报纸今天第6版网吧的报道谁写的？”我开门见山略带激动地问。
      　　“请问你找谁？有什么事？”
      　　“你们报纸胡说八道，严重失真，这篇报道是谁写的？满嘴胡言，全是假话，我要找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我要他解释这是啷个回事！”
      　　“对不起，他不在。”
      　　“不在？他的手机号是多少？我要找他问清楚。”
      
      　　“对不起，我们不能随便告诉电话号码。”
      　　“这不叫随便，他已经写到我头上了，而且指名点姓把我批判了一通，满篇谎话。我就要找他问个清楚，他写的那些事从何而来，证据证人何在？”
      　　“他现在真的不在。”
      　　“你们怎么办报纸的？经过调查研究没有？报纸就可以无中生有？就可以随随便便编造故事来诬陷市民？”
      　　“网吧本来就是毒害青少年的。”
      　　“我靠！汽车是不是也是毒害世界人民的？你说有些黑网吧不规范倒有可能，但是我们网吧是正规的合法的，今天你们报纸上描写发生在我网吧的事，全部都是造谣！”
      　　“造没造谣，你自己清楚。”
      　　“我当然清楚，我要告他诽谤！”
      　　“你告，你去告。”
      日期：2012-03-13　10:26:06
      
      　　尖锐男挂了我的电话，我狠狠骂了句“草泥马”！不过这匹马那时候还没串到网络上流行。
      　　我坐在电脑前，把这篇报道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上面罗列的种种暗访情节，除了网吧名字、地名路段，其余可以肯定全是诬陷。
      
      　　上课时间不接纳学生，课余之后喜欢跟学生打成一片；大部分家长跟我客客气气，相互理解相互配合。甚至有的家长常说我的娃儿来了，你就把他留住别让他跑，给我电话我来接。我总会说没问题，上课期间我们不会让学生进来上网。个别家长还说，“如果我娃儿来上网，没钱你就赊给他，我来结账。麻烦你劝他少打游戏多学点东西，上网不是坏事，在你们网吧我放心。如果他跑到外面混社会，一天看不到人影，那才叫人担心！”
      
      　　社会青年的确经常上网，但是在我这里脸红争执的事情很少，更别说抢钱抢人。寻找黄色网站那时搜索渠道有限，一个通宵也不容找出一个半个来，更别说大白天在网吧明目张胆地浏览。
      　　难道是言志？同行竞争，往往会使各种阴招，他网吧的生意一直没有我好，会不会是他在背后摆了我一道？
      　　越想越郁闷，心烦气躁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平时呼朋唤友食客三千，关键时候才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与报业有关的朋友。面对赤裸裸的挑衅与诽谤，就像一条大龙突然间被封死出路，让我束手无策，不知下一步棋如何应对。
      　　T28又响起，我懒洋洋打开，里面传来燕子急促的声音，猛然间像给了我一记当头棒喝。
      　　“你啷个回事？今天报纸写的是不是真的？”
      
      　　此时心情极其复杂，坐在曾经和燕子朝夕相处、共同经营的网吧，每一台电脑、每一方空间、每一寸时光都无法逃避地封印着我们的欢笑和我们的争吵。常常在收钱的一瞬间、打游戏疲累后抬头的一瞬间、走来走去观察电脑运行的那一瞬间，我仿佛都看得见燕子的身影还在这里，还在眷念不曾离去。
      　　一天、一天、又一天。
      　　好不容易我将她的身影PS成祖儿的身影，这通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又将我从现实吸进历史，话筒的传声孔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无情又无泪地把我吸进去之后，魂魄也分解成亿万颗原子分子粒子。
      　　“不是真的，”我沮丧地回答，“满篇胡言，莫名其妙。”
      　　那边沉默了一会，语气稍有缓和，“那啷个回事？报纸会无缘无故乱写你？”
      　　我叹了口气。
      　　“今天是你的生日，”那边又说，“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你……”
      　　我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安慰我，或是关心她？千言万语都化作嘀嗒嘀嗒的时间。时间一秒一秒在我们耳边流淌，流淌的两岸等候的人儿各自充满惆怅。
      　　“离也没有用，忘也没有用，我说爱你没人听得懂。”
      　　“喊也没有用，慌也没有用，陌生城市陌生人是我。”
      　　一条界线两边天空，我在黑夜，你在白昼。
      日期：2012-03-13　10:42:22
      
      　　我在网吧整整呆坐了一上午，盯着报纸上的照片不言不语。中午时分，跑进来几个学生，二娃准备给他们发牌子登记，我低沉地吼了一声：“出去！不准进来！”
      　　学生说都放学了，中午休息。
      　　“现在开始，放学了也不准进来！”我补充一句。
      
      　　学生用迷惑的眼光望向我，不知所措。后面又跑进来几个女生，一个女生进来边找位子边笑着说：“小哥哥，你上报了哈！”
      　　我斜过头望去，是姚遥班上的女生，便问了一句：“你怎么晓得？”
      　　那女生嘻嘻直笑，得意地说，“我当然晓得，我还知道是谁干的。”
      　　“谁？”我猛地站起来厉声问道。
      　　女生吓了一跳，自卫似的回答说“不是我。”
      　　T28再响起，传来姚遥的声音。“小哥哥！”她在那头喊。
      　　“你也晓得了？”我直接问道。
      　　“你怎么晓得我要要问你什么？”她在笑。
      　　“你晓得报纸上的内幕？”
      
      　　“傻瓜！猜都猜得到噻！”
      　　“是谁干的？”
      　　“你猜噻。”
      　　附近几个网吧同行？嫉妒我的生意好？直觉不像，几年来我们都交错在这条街，关系不好也不坏；彼此的生意也是时而你好，时而他坏，但是在竞争中从没有过如此阴狠手段。
      
      　　难道是学生家长？
      　　我隐隐冒出个念头，但想到几年来从未与任何家长争吵过，我应酬他们向来大方得体，互相配合相互满意。对着手机，我一面怀疑，一面自言自语：“难道是你的同学？”
      　　“聪明！”姚遥赞了一句，“后面的不用我说了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