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节

作者:散客月下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63章/373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我碎步小跑进入林间，我很喜欢林中早晨的感觉，空气夹着嫩芽吐蕾的清香，阳光划破枝叶缝隙，撕破雾霭，穿过光晕时，呼吸都带甜味。
      　　不过，今天没有阳光，刚下过小雨，林子里散发着烂草腐叶潮乎乎的霉味，平日喧闹不歇的鸟儿也不见踪影，也不见遛狗的人们，迎面而来的只有阵阵薄雾。
      　　路边发现一只兔子。
      　　这林子里窝藏着许多野兔，灰不溜秋的小家伙们常从人们脚边飞串，惹得小狗乱追，大狗狂叫——大狗一般都被主人用绳套拽着，小狗多半跑不过兔儿。
      　　今天这兔子蹲在路边发呆，不蹦不跳不怕人。
      
      　　它不怕我，我反而有些怕它——我很快发现，发呆的兔子不止一只，路边草丛里，一二三……至少有十多只灰兔蹲哪儿发呆，兔儿爷体型们大小不一，都瞪着小圆眼盯着我，暗绿色的草丛中、枯枝断木的青苔上，一只只血红的小点儿闪烁，实在有些渗人。
      　　我快步跑出林子，眼前出现的一幕又让我吃惊不小。
      
      日期：2010-3-115:17:00
      
      　　三、空城
      　　林子南边是一个广场，社区的汽车道在这里汇成一条大道，通往西边市区中心，广场周边有大型超市、邮局、酒吧、咖啡屋，还有一所小学校，平时这地方是附近一带人气最旺的区域，尤其是周一早上，简直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然而此刻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片死寂。商铺大门紧闭，道上没车，街边无人。天空阴云密布，广场如同一款游戏的场景，杀戮刚刚结束，尸首自动消失。
      　　就连学校也是静悄悄杳无声息，周一啊，难道学生不上学？我怀疑自己记错了日期，抬腕看看表，7：50，2009年4月14日，星期一……没错啊！
      　　我决定到邻近社区区看看。
      　　顺着大马路一路向西，走了半小时，仍然没见一辆汽车，更不见半只人影，也许是暴雨将至，空气有些沉闷，走着走着，鼻尖突然一阵冰凉，好像被一只有长指甲的指尖戳了一下，那指尖湿乎乎的，伸手摸摸鼻尖，嗨，不过是树叶抖落下一滴水珠。
      　　当下一个社区广场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不得不确信，柏林，已经沦为一座空城。
      
      　　这是一个更大的社区广场，有两家超市，一个加油站，一条商业步行街和一所中学，一所幼儿园，幼儿园外是一个小型游乐场。
      　　万籁无声。
      　　人呢？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
      　　茫然四顾，我有些手足无措，突然感到自己很无助，说黑猫会遭遇到不好的事情，能是什么事呢？糟糕的事得有糟糕的人来从事，可我现在的问题是……什么人也遇不到。
      　　我感到浑身无力，见路边花圃旁有一张原木长条凳，我掏出随身携带的购物袋，铺在凳子上，坐下来定定神，我需要点时间来梳理一下思路，想想自己该何去何从。
      
      　　身在异国乡，最可怕的便是这种无助的茫然。
      　　身后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头一看，被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到地下。
      　　我看见一只蓝眼睛的大白兔。
      　　那兔子浑身白毛绒绒，像一团云朵，体型足有一只小猪那么大，大白兔蹦蹦跳跳窜到我跟前，像我忽闪着两只小眼睛。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蓝得明亮，蓝得清澈，透着天真无邪的神情，我感到这双眼睛没什么恶意，这才稍稍定了神。
      　　我还没拿定主意怎么对付它，它居然开口了，而且说的是人话，一个完整的，标准的德语句子：“FroheOstern！”
      
      　　大白兔高举前爪，摘下了大脑袋，毛茸茸的脖子里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圆脸，那是一张人类儿童的脸蛋，很漂亮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金黄卷发，蓝眼睛红嘴唇，嘴角上翘，小嘴一咧，发出一串嘎嘎嘎嘎的笑声。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她道：“FroheOstern！”
      　　——复活节快乐。
      　　“当当当……”空中响起钟声，钟声从我脑后传来，回头望去，花圃后面，林荫间有一座哥特式建筑物尖顶，我这才恍然大悟，那是一座教堂，人们一大早都在那儿呢。
      　　我跟着小女孩往教堂走去，林间路边又见到许多呆呆的小兔子，女孩牵着我的手，指点着兔儿告诉我：“这是爱丽丝，那是科尔……这些兔子都是我们昨晚上放进来的，你猜，哪只兔子找到的彩蛋最大？”
      
      　　从上周五到今天，是西方“复活节”，连续四天大假。
      　　复活节是基督教纪念耶稣复活的节日。传说在古代一个春天的星期五，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死后第三天复活升天.
      　　免子是复活节的象征，它自由而充满活力，还能给人们带来象征好运的彩色鸡蛋。
      　　我遇见的就是这么一位找彩蛋的小朋友，至于森林里那些小兔子嘛……其实都是小朋友们摆放的节日玩具。（散客月下2009-4-20柏林）
      
      日期：2010-3-118:15:00
      
      　　德国胖子多。
      　　这个诞生过超级名模克劳迪娅-希弗卡的国度，并没能达到瘦身美女遍地开花的境界，站在柏林街头环顾四周，各色胖子挤满视线。
      　　当我的德国朋友请我帮取中文名字时，我能给与的只能是诸如易千金、朱柔桂、门泰斋……之类颇有份量的姓名。
      　　白种人还有一个毛病，体味重，而胖子因为体积的庞大而加剧体味浓度。
      　　减肥药、香水与人体除臭剂占据了广告投放量的八成。
      　　卡罗莎-菲儿小姐是我所认识的最轻量级女孩。看上去，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龄，一头褐发，皮肤比一般欧洲女性都细腻洁白。
      
      　　她最爱穿古典式衣裙——那种刻意束腰的裙衫，把胸脯挤出两丘肉山，是个男人见到都流口水。
      　　而且，这女孩完全没有体味……所以，我愿意挨在她身边多坐会儿。
      　　日子长了，我俩无话不谈。
      　　“知道吗？我原先是个胖姑娘来着，很胖很胖的……9岁那年，本姑娘的体重已经达道80多公斤重。”
      　　很难想象……
      
      　　“肥胖给我带来了太多不便，走路慢，行动迟缓，经常落在同学的后面，最终被同学们从各种游戏中排除。
      　　“进入青春期后，烦恼倍增，别的不说，单就天热易出汗这毛病，都害得我暑假不敢出门。
      　　动辄汗浸薄衫，肉躯尽显，成为男生的笑柄。
      　　“步入社会后，更是诸多不便，穿衣难、求职难、择偶更难。
      　　“‘卡罗莎-菲儿小姐’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我身边人口中‘肥胖’的代名词，我常在身后听到他们说‘瞧，刚进酒吧那老头儿多么‘菲儿’啊……
      
      　　“二十二岁那年，我痛下决心，开始减肥。节食、运动、减少睡眠……都没有任何成效。减肥药，也吃了不下三十种，德国的外国都吃遍了，好像越吃越胖。
      　　“我怀着宗教般的虔诚阅读各种减肥资料，终于感动了上帝，有一天，我在报纸上读到一则广告《罗姆人的独创塑身减肥法，缔造你新生命》
      
      日期：2010-3-118:18:00
      
      　　“我按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罗姆人的神秘小屋，见到了我的救星。
      　　“罗姆人的减肥法其实很简单，当场服用一种药丸。不过，吃药之前，得签署一份文件，文件内容只有两条——第一是用药后有副作用，我必须自己承担法律责任，二是吃药后必须离开汉堡……哦，我没忘记自我介绍，我老家是汉堡的……
      　　“长期遭受汉堡人的白眼，我早就渴望离开那座可恶的城市，至于副作用嘛，是药都有的，怕也没用。
      　　“价格不高，我付钱吃药……效果，简直就是神迹啊，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看这里，看这里……”
      　　菲儿在座位上扭动着腰肢，向我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风骚腐蚀骨头，我恨不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蹂躏一番……不过，得等听完故事再说。
      
      　　“那么，究竟有什么副作用呢？”我问。
      　　“唉，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减肥后，我但获得了模特儿的体型，脸蛋也变年轻了——变成高中生的模样，假如说这就是副作用，那真是太棒了。可惜，这不是条约里所说的副作用。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来到柏林，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在新城市，我过得很轻松，身体轻捷了，人生就丰满了，但是，副作用究竟是什么？我将为美丽付出怎样的代价——这个问题时常浮现脑海，困扰着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2005年，看到柏林地铁庆祝100周年的标语，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药物的副作用在我服药那一刻就已经产生。
      
      　　“当年，我刚到柏林时，正赶上柏林地铁通车，我还坐上了处女班车呢，就是现在这节车厢……”
      　　话说到这儿，车到站了，我赶忙起身，顾不得告辞便匆匆离开车厢。
      　　以后，我再也没乘坐过这条线路的地铁。（散客月下2010-3-1柏林）
      
      日期：2010-3-20:43:00
      
      　　筷子上的十字架
      　　一、黄金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