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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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8-0619:41:22
      
      　　————————————————正文————————————————
      　　（续上）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田令孜总算清醒了过来。一方面，宰相大臣、天下诸镇都不认唐僖宗，他再死死抓着唐僖宗不放，已经没多大实际用处了：人家连“肉票”都敢撕，还不敢撕他这个“绑匪”？落魄的唐僖宗既不能当他逃跑时的挡箭牌，也不再是他妄图东山再起的有用筹码了。另一方面，田令孜的内心深处，是不想伤害唐僖宗的，正如唐僖宗从来舍不得让他去死一样。这一老一少、一君一臣，早些年前积下的友谊说万古长青显然是夸大其词了，但起码的相互怜爱、相互保护之心，的确从来不曾褪色——对比许多当面称朋友，背后死对头的人来说，这份纯真的忘年情谊，倒也有几分难得。
      
      　　于是，田令孜作了个最痛苦的决定，主动要求和唐僖宗分开：陛下，朱玫等豺狼之辈，都死死盯着老奴，若再牵累于您，老奴当真万死不能恕其罪了。权宜之计，您还是放老奴只身去西川吧。老奴之职，就让杨复恭来继任。咱们就此别过，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各自保重……
      　　这位闹出无数是非的权宦，就这样孤苦伶仃地踏上了远去西川的路途。整出闹剧因他而起，他以为，只要他去了西川，朱玫就没有理由再对兴元动刀动枪，这出闹剧或者也可以就此收场了——你朱玫不是口口声声要拿我姓田的是问吗？那行，有能奈你来西川抓我，咱们战场上见高低！
      日期：2012-08-0619:42:41
      
      　　然而此时的田令孜，在朱玫眼里，事实上早已经变得无足挂齿了；他是走是留、是死是活，朱玫毫不在意。朱玫的目光，仍然凶相毕露、死死地紧盯着兴元，并不停地往兴元增派兵力。任谁都能看得明白，朱玫这只狈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让李煴登基，要置唐僖宗于死地了！
      　　好在接替田令孜出任神策军左中尉的杨复恭，绝对不是一个等闲之辈。虽然后面的故事会告诉我们，他和田令孜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由他替换田令孜，对大唐王朝而言，不过又是一场“赶走豺狼迎来虎豹”的悲剧而已；但在当时，对于在窘迫、失望、惶恐中度日如年的唐僖宗而言，他真地仿佛是寒夜里的一支熊熊火炬了。
      　　天下人都知道，杨复恭有一位关系要好的朋友，正是那位当世最会打仗的沙陀汉子李克用。而因为当初杨复光的关系，杨复恭和河中的王重荣，基本也能算得上是朋友。
      　　通过这两层关系，唐僖宗终于又和李克用、王重荣联络上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两位爱卿孔武有力，替朕解决掉朱玫这只狈呗……
      　　但李克用的实力与能力，朱玫也是领教过的呀，所以，几乎在同一时刻，朱玫也向李克用抛来了绣球，许下了诸多高官厚爵的诱惑：李公，只要您我并肩作战，新皇帝一旦登基，您就是顾命大臣了！
      
      日期：2012-08-0619:44:35
      
      　　一道“二选一”的试题，这就摆在了李克用的面前。他的态度，对大唐王朝下一步的走向，至关重要。
      　　李克用又是怎么选择的呢？——其实，他没得选择。因为朱玫和黄巢一样，都不知道李克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并且李克用想要的，他朱玫同样没有办法解决。李克用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位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手下败将朱玫；更重要的是，李克用非常清楚，如果他听从朱玫，认了李煴为正朔，则极有可能会成为天下人心目中擅立皇帝的乱臣贼子，而乱臣贼子的恶名一旦成立，沙陀人还上哪里去争取和汉人一样的平等权利？
      
      　　因此，李克用的做法是，当即把朱玫派去的使者捉进大牢，然后第一时间发出了号召天下诸镇，合力讨伐伪朝廷及朱玫这等乱贼的檄文，以身力行，为天下人作了拨乱反正的表率。
      　　当然，年轻气盛的李克用顺势也向唐僖宗提出了一个条件：上源驿一事，陛下您得给臣一个说法了。
      　　李克用提出这个条件，多少不论就有点儿趁火打劫的意味了。而唐僖宗“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哪里有心思跟他纠缠上源驿之事？怎么办？继续“和稀泥”呗。由杨复恭出面，好言劝导几句，然后便是一个字：拖。杨复恭信誓旦旦：“等李公你把伪朝廷的事了了，陛下自有进止……”
      　　有了李克用作拨乱反正的表率，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至少在他的震慑之下，兴元外围，除了朱玫也不会再有新面孔跑过来落井下石了。而早在唐懿宗朝那场有名的“庞勋之乱”，杨复恭就出任过河阳监军，刀光剑影中积累下的经验和能力，又岂是养小马出身的田令孜能够比拟的？他和他的叔伯弟弟、大宦官杨复光一样，也是位极具手腕的强硬派，并同样颇识用兵之道。兴元兵少又怎样？杨复恭就是有本事把一斤米煮出五斤饭！在他的调度之下，直到当年十月，朱玫也没能踏进兴元城半步，没能奈何到唐僖宗一根毫毛。
      
      　　朱玫终于不耐烦了，等不及了，这只脑子里少了根筋的狈一咬牙、一跺脚，到底迫不及待地把李煴扶上了帝位，改元“建贞”。猛然间，这大唐的天下，就同时有了两个皇帝——当然，如果身在蔡州（今河南汝南）的秦宗权这个狗皇帝也算数的话，那就是三个。
      日期：2012-08-0619:45:30
      
      　　看起来，情势再一次恶化了。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杨复恭在宦海里泡了大半生，真真是一只快要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论心智，朱玫给他提鞋都不配嘛！他敏锐地察觉到，由于兴元久攻不下，朱玫的内部早已激流涌动、人心涣散。于是，他适时地开出了“谁搞死朱玫，谁就是下一任邠州（今陕西彬县）静难军节度使”的优厚条件，诱惑了朱玫一位叫王行瑜的手下，在光启二年的十二月间，突然倒戈，把朱玫给砍掉了。
      
      　　朱玫一死，李煴这位伪皇帝的身边，便再没有任何打手保镖了。原因很简单：李克用已然公开声明和伪朝廷誓不两立，谁还胆敢过去自讨没趣？而没有保镖的皇帝显然干不下去，走投无路之下，李煴和他的那帮伪大臣病急乱投医，结果就着了王重荣的道，被王重荣花言巧语骗去河中，悉数成了阶下之囚。没等过年，李煴就让王重荣给砍掉了。而萧遘、裴澈、郑昌图这三位不知廉耻的糊涂蛋，则好歹在牢房里捱过了一个新年，于光启三年（公元887年）的三月，押至岐山，开刀问斩；人头落地，遗臭万年。
      
      　　这场历时八个月的闹剧，至此终于偃旗息鼓、草草收场。
      日期：2012-08-0619:47:05
      
      　　故事说到这里，小福祺你一定有一个疑问：李昌符哪里去了？当初他和朱玫，不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有搭有档狼狈为奸的吗？
      　　告诉你，狼狈为奸的搭档，总是聚也容易、散也简单；朱玫后来的坏事里面，还真没有李昌符的份。原因是他和朱玫都想当独一无二的顾命大臣，两人分赃不均，闹翻脸了。而此后不久，这只脑袋里同样少了一根筋的狈，会莫明其妙地上演出另一场闹剧，然后屡屡遭到一个叫做李茂贞的人重创，最后逃至陇州（今陕西陇县），被刺史陇州薛知筹砍了脑袋。他跟朱玫也算殊途同归，同样落了个身首异处、不得好死的下场。
      
      　　唉！朱玫惹出的这一场的闹剧，虽然时间说起来只有短短的八个月，却真真让历风经雨的大唐王朝，再一次饱受了屈辱和苦难，离最后覆灭的深渊又近了一步。
      　　但是，如果把这一切，都悉数无端地算到他李克用的头上，合适吗？公平吗？
      　　李克用将唐僖宗吓得逃离长安，的确开了一个恶头；但如果大唐朝廷没有田令孜这等为乱朝纲的宦官，没有朱玫、李昌符这等为所欲为的奸佞小人，没有脑子糊涂如一锅浆糊的萧遘，没有一帮“墙头草”一样的无耻大臣，唐僖宗又何至于要去兴元呢？又何至于会出现李煴这样的伪皇帝呢？
      　　我们总说任一件事情的发生，都需要外因和内因，说石蛋蛋永远孵不出小鸡子，其时的大唐朝廷，又岂是一个孵不出小鸡子的石蛋蛋？
      　　而如果没有李克用的以身力行，没有李克用震慑着诸多蠢蠢欲动的节度使们，谁敢保证全天下只有一个朱玫会干出拥立新皇帝的混账事，其他人不会参与甚至仿效呢？
      
      　　公平点讲：在光启之乱中，李克用确实有过过，但也有过功；功过相抵，也就是一笔老天爷都算不清楚的糊涂账。而大唐朝廷拿这笔糊涂账来作为讨伐李克用的理由，是苍白无力，难于令人信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