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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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8-0320:16:02
      
      　　————————————————正文————————————————
      　　（续上）
      　　田令孜听到朱玫、李昌符打上门来，肺都要气炸了：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和这等不要脸、没脑子的人称过朋友、共商过大计，什么玩意儿呀！
      　　但骂归骂，两只狈气势汹汹、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田令孜还是只能继续逃跑了。好在逃跑的路线一向明确：继续向南，目标兴元（今陕西汉中）。“烂泥萝卜吃一截洗一截”，离西川近得一步是一步。这世上，两姓旁人全他娘的是假的！只有一只奶头吊大的同胞兄弟，才可靠、保险……
      
      　　既逃跑，“肉票”总是要牢牢带在身边的。田令孜以为带着唐僖宗，朱玫他俩投鼠忌器，至少下手时就会考虑一点轻重；并且只要将唐僖宗带到西川，他就有东山再起、重新翻盘的机会：这能不能做官，做多大的官，还不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
      　　只是他要牢牢地带着唐僖宗，唐僖宗可就被他折腾惨了。凤翔到宝鸡一路颠簸，累苦了的身子尚未恢复，就又让一群急赤白脸的神策军卒强行往马车上一塞，继续赶路了。而唐僖宗刚刚跨进马车，还没等坐稳，便已听到行宫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隆隆战鼓声……
      日期：2012-08-0320:17:18
      
      　　小福祺你可又知道，从宝鸡往兴元，最难突破的紧要地段是哪一处吗？告诉你，是大散关。大散关位于宝鸡南边秦岭北麓，自古称为“川陕咽喉”，当年楚汉相争时，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便正是打此经过。那是一个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如果唐僖宗、田令孜先出关，然后派兵扼守，那朱玫、李昌符就很难再追击到兴元去；反过来，如果他们尚未来得及出关，朱玫、李昌符就先拿下了大散关，则会成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势，他们便是插上翅膀，也难于走出宝鸡地面了。
      
      　　情况的危急程度已显而易见。偏偏当时的情况是，宝鸡城内外的大批百姓见到凤翔、邠州有大队兵马打来，出于躲避兵灾战祸的目的，也急着要出关逃难了——打仗从来便是百姓遭殃，这打胜的丘八要奸淫抢掠以犒赏自己，打败的丘八要杀人放火以发泄怨气，百姓可不就是一群被任意拿捏的羊？不逃难即是等死呐——问题出来了，百姓们拖儿带女、抱了鸡牵了羊，一哄而上地挤向关门口，就把路堵得死死的了，唐僖宗和田令孜围困在人堆里，还怎么跑得了？
      
      日期：2012-08-0320:19:56
      
      　　关键时刻，轮到“贼王八”王建表现了。他先是领了五百个原忠武军卒改行过来的神策军，拔刀在手，如驱逐鸡鸭猪狗一般，对拥堵在路上的百姓大肆杀伐，刀锋闪过、血溅三丈，硬是连砍带吓，替唐僖宗杀出了一道血路，快速通过了关门。然后，便是一把从马车里拉出唐僖宗，拥着他爬上了大散岭，翻山而行了。
      　　但是，这大散岭可是秦岭西翼三岭中最高的山岭，素来以险绝、峻峭而闻名于世的，在这滴水成冰的大寒天里，向来养尊处优的唐僖宗，在仓惶、狼狈之下要从那儿翻山逃命，谈何容易呐！只爬得不一会儿，唐僖宗便吃不消了，身上背的传国玉玺，那方平时无数人眼里看得比命还要重的至尊国宝，此时也像是个累赘物了。扔掉当然不行，那可是当皇帝的吃饭家伙，是老李家家传的命根子；不扔吧，后背实在咯得生疼……那，就让王建代劳去背吧！于是这大散岭上，王建算是当了大半天大唐王朝顶尖级别的护国大将军。
      
      　　更糟糕的是，待他们吭哧吭哧、累得口吐白沫地爬到半山腰，却又发现李昌符这只脑子里少根筋的狈，竟早一把火将山上狭窄的栈道点着了，那熊熊火苗蹿得比人都高，还怎么走呀？可不走吧，栈道一烧断，人就真要悬在山腰上“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冲天火光里，铺设成栈道的木板时不时地就爆发出一两声“咔哒”的脆响，眼见得离最后的绝境，是越来越近了。唐僖宗手足无措，眼泪直在眼眶里转圈……
      　　好在还有王建。唐僖宗不敢冒险，王建却敢。这个屠过牛、偷过驴、贩过盐、更打过无数场仗杀过无数个人的“贼王八”，经历过的险境多了去了，亡命的事干过才不是一回两回哩。当下不管不顾地解下外衣、蒙头蒙脸地一把裹住唐僖宗，拦胸抱起，“噔噔噔”连跑带跳，冲了过去——这过去后不消一柱香的功夫，但听身后一声“轰隆”巨响，唐僖宗鼓作勇气去看，只见栈道的木板已然烧断，从半山腰悠悠地直往山下坠去……悬呐！
      
      　　当天夜间，又惊又累又怕的唐僖宗只得又露宿山外、搞一次露营了。大散岭上可没有金丝软床，只好从身后的栈道上拆几块木板挡挡风，随便拿些衣服地上一铺，拿王建的膝盖当枕头，将就一晚上了。这一宿哪里能睡得安稳？前思后想，不由悲从衷来、泪如雨下……翌日天明，就脱下龙袍赏赐给了王建，说道：“王爱卿，这件衣上，可沾满了朕的泪痕，你好生保管吧……”言下之意，这王建的护驾之功、再造之恩，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还是那句话，唐僖宗人虽然爱胡闹，但讲义气重情义、知恩图报的心思其实极重，所以他后来果然没有食言，让王建遥领了壁州（今四川通江）刺史，开了个将帅遥领州镇的先河。
      日期：2012-08-0320:22:01
      
      　　越过大散岭之后再到兴元，从官道走的话不到三百里，原用不了几天。但是，朱玫这只狈竟无师自通地又使出了一记极为阴损、毒辣的招式：釜底抽薪。你田令孜不是想带着唐僖宗去兴元吗？那行，我先和兴元的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拜个把子、换个英雄帖，然后让他也派出重兵，把守住所有要塞路段，毁坏掉沿途所有的驿站，看你们还往哪儿走！
      　　石君涉能当上山南西道节度使，最感谢的人应该是鹿晏弘。要不是鹿晏弘赶走了牛勖，接着又鬼迷心窍跑去打刘巨容和周岌，哪儿轮得上他当兴元城里的老大？正因为出身低微，又没有脑子，他不敢拒绝朱玫，更对朱玫主动提出结交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所以，他比人家儿子还要听话，便乖乖地照着朱玫的要求一一去做了。
      　　这些损到了姥姥家的阴招一使出来，唐僖宗他们可吃足苦头了，吓得只好躲在山里辗转流浪，透头不出。这一躲就是长达三个多月——三个多月缺吃少穿、忍饥受冻地在山间游荡当野人，唐僖宗非但肉体上受尽的折磨，心灵同样也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在这段居无定所、三餐无继的流浪岁月里，唐僖宗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宰相大臣们能回心转意，能及时到他身边来侍驾；最后等来的，却只有一份众大臣联名上书、言辞激烈的请表：田令孜罪恶滔天，致使陛下您两次跑出长安，此等奸宦不除，天下众怒难平！另外，韦昭度当初是他田令孜举荐的才当上的宰相，正是奸宦的党徒，也理当斩首示众，以正大唐法令……
      　　不思侍驾也便罢了，到这个份上，还一直记挂着排除异己，唐僖宗彻底感到了无助，唯有以泪洗面了。
      日期：2012-08-0320:23:20
      
      　　好在石君涉这个人除了没脑子，还没胆子，把唐僖宗堵在山里一段时日后，竟听说唐僖宗一行绕了一大圈子后，还是逼近了兴元；正疑惑着他们怎么还敢来兴元，就又听到了第二条传言，说是敢情他的监军严遵美这个阉货，早就和唐僖宗身边的大臣杜让能杜群懿先生串通联络上了，并已成功策反了他身边的不少丘八，这说话间，就要拿他的脑袋来祭旗、来迎接皇帝驾临了。作贼心虚嘛，他也不敢探个虚实，当即不顾一切地脚底抹油，开溜去凤翔找朱玫他俩了。就这样，光启二年的三月十七日，唐僖宗总算平安地走到了兴元。
      
      　　唐僖宗历经艰辛、几可谓是九死一生地到得兴元，朱玫、李昌符的所有恶行至此便算是全部徒劳了。这就是“偷鸡不到蚀把米”了：“绑匪”田令孜依然红光满脸、活得欢实，他俩不拿“肉票”当作人，不拿天子当君父，差点儿就误把皇帝杀死倒已弄成了既定事实。再回去重新向唐僖宗称臣也没那个脸了，两个没脑子的私下一商量，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皇帝咱老哥儿俩不认了，咱去长安，他娘的再立一个新的！
      
      　　立谁呢？手里正好有个现成的。唐僖宗和田令孜逃离宝鸡时，襄王李煴（yùn）因为身体不适，落在了后面，让朱玫逮个正着，拉去了凤翔。这别的亲王都不在身边，你想立，人家不也不愿意答应吗？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