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

作者:淡淡雨后茶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7章/25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八年后，“安史之乱”彻底平定，但手握重兵的田承嗣却没有跟着安禄山、史思明走向毁灭。生性狡诈的他在安、史被剿灭的前一刻，投机成功，更改旗号归降了大唐，接受了招安，重新招招摇摇地成为了大唐朝的朝廷命官，然后节节攀升，当上了魏博节度使——由此可见，这“拉着黄牛当马骑，捡到篮里便是菜”，对大唐朝廷而言，也是个由来已久的老传统了，这田承嗣，也算得上是朱全忠、诸葛爽之流的资深前辈了。
      
      　　然而田承嗣不是当过好几年的乱军吗？作贼心虚，就总是担心大唐朝廷哪一天会秋后算账，于是从就任魏博节度使的头一天起，便大肆地招兵买马，养打手为自己壮胆；正是在他的一手策划之下，组建了那支世所罕见的军队：魏博牙军。
      　　有句俗语叫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通常的军队，可不就是“一人当兵，全家受惊”？张三李四被捉壮丁进来干上两年，王五赵六主动投军来呆上三载，有仗打乱哄哄地去拼一下，没仗打混吃几年大锅饭，最后有能奈的成校成将，没本事的发回原籍，大家各奔东西。独这魏博牙军却是个例外。从成立的第一天起，他们就讲究“一人当兵，全家吃饷”，只要进得牙军营，就好吃好喝、重饷厚赏、封田封地，并像当上世袭罔替的王爷一样，父传子、兄传弟，世代相传，比传皇位还来得正规且不出意外。“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能有了这等好事，自然便有许多人削尖脑袋也要往里钻了；而瞧在这粮饷田地可以传子传孙的份上，那些牙军打起仗来，自然也就勇猛无比，非寻常吃粮拿饷的丘八所能比的了。
      
      　　而众牙军祖孙数代在一起共事，处得久了，知根知底，不免就又有些“你家妹子嫁给我，我家闺女许给他”这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事，因此渐渐地，整个牙军营盘根错节，根本上就是相互间沾亲带故的一家人了！
      　　这一家一人条心，牙军们抱成了一团，没有点能奈、一般二般的人谁还能支使得了他们？而外人如果不是缺心眼，谁还敢招惹他们？过去曾有句谚语，叫做“长安天子，魏府牙军”——听听，这牙军都和天子并列一块儿了；并且按我们通常的语言习惯，不是讲究个递进式吗？这放在后面，可不是比天子还要牛气？其意思，大致就是天子你惹不起可能还躲得起，这魏博牙军，你就非但惹不起，连躲都躲不起了！
      
      　　当年田承嗣所以要组建这支没人敢惹的牙军，其本意，就是想养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虎狼师，籍此把魏博搞得游离在大唐朝廷之外，成为他自己为所欲为的小王国。应当说，田承嗣是位牛人，最终，他如愿以偿了。再后来田承嗣死后，田家历经四代，虽然也渐渐走向了败落，但因了这帮牙军的缘故，魏博游离在大唐朝廷之外这一现状，却再没有得到过实质意义上的改观，直到唐僖宗和唐昭宗执政的那些年月里，那里还是和大唐朝廷貌合神离——小福祺你不妨回忆一下，在我前面说到黄巢之乱时，可曾还提起过魏博出了多少多少兵马，拿了多少多少钱粮前去讨伐？没有的事！
      
      　　更绝的是，魏博非但游离在大唐朝廷之外，其他藩镇那些你争我夺的打斗，似乎也不关他们的事，真正做到了“闷头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魏博军管辖的地盘共有六个州之多，分别是：魏州、博州（山东聊城）、贝州（今河北清河）、卫州（今河南淇县）、澶州（今河南濮阳）、相州（今河北临漳），横亘千里，还都是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的好地方。这么好的一块大肥肉，油光闪闪地吊在一帮子狼中间，却基本不受任何侵扰，靠的什么？还是那帮惹不起的魏博牙军。
      
      　　日期：2012-07-0814:03:57
      　　不过话说回来，魏博牙军哪怕再惹不起，关李克用什么事呢？李克用又压根儿没想去招惹他们，他想做的，不过便是借一条道走走而已。
      　　估计向魏博借道这事，在李克用看来真是小事一桩。这路又走不坏，借我走一下有什么相干？况且，我们走这路，是要去和朱全忠决战！在此之前，我李克用不是和你们一直友好相处的吗？倒是那位朱全忠，曾经脑子发热，和你们魏博牙军打过几回仗的。
      　　细数起来，朱全忠此前跟魏博牙军打过两次大的仗。第一次是文德元年（公元888年），那时罗弘信刚刚成为魏博留后，而原魏博节度使乐彦贞，及其儿子乐从训当然不可能就此放手，故而闹腾一番后，向朱全忠发来了求援请求，请他帮忙将罗弘信打回原形。朱全忠是什么人？不正是一个善于利用混乱、从混乱中谋取利益的顶尖高手？乐家父子想请他帮忙重新当上节度使，他满以为这是一个可以顺势向魏博之地伸手的天赐良机了。于是，就派出那位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的朱珍，领兵渡过黄河，在澶州内黄县和魏博牙军大战了一场，打死打伤魏博军卒数千之众。
      
      　　第二次是大顺二年（公元891年）的年初，在著名的“阴地关之战”之后，朱全忠想直扑河东，去找李克用决一雌雄，可是他向罗弘信提出借道，罗弘信却断然拒绝——这在朱全忠看来，或者就是标准的给脸不要脸了！盛怒之下，他便亲率大军，再一次和魏博牙军找起了不痛快，历经五场血战，杀戮魏博军卒达上万之众！
      　　把这两次仗加起来，朱全忠已经欠下魏博牙军近两万多条性命了，血债累累呐！正因此，在李克用看来，朱全忠应该算得上是罗弘信和魏博百姓的头号敌人了。
      　　——那好，朱全忠既是你罗弘信的敌人，我李克用又是朱全忠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不正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我向你借条道走，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了，正好顺便替你也出一口恶气。
      　　带着这一想法，李克用几乎先斩后奏了；罗弘信同不同意借道尚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他就让李存信领了那三万沙陀步骑，径直走进了魏博的地盘。
      　　日期：2012-07-0814:04:38
      　　然而，李克用再没有想到：朱全忠是一位世所罕见的枭雄，而绝不是一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对于量体裁衣、“看人下菜碟”这套技巧，他自然也堪称是一个顶尖的高手。如果说第一次向罗弘信用兵时，他确凿还曾经想到过毁灭和兼并，第二次，就纯粹是“杀鸡给猴看”，在天下其他藩镇面前显威风了：看看，连惹不起的魏博牙军我都敢惹，并且打到他们讨饶为止，你们谁还不知死活，敢与我为敌？
      
      　　但打人的事，对手脸上挂了彩，别人都能看得到；自己拳头痛不痛，却只有自己清楚了。表面看朱全忠两次都是大获全胜，但事实上，他也已然从中发现了魏博牙军的实力：那可真不是个善茬呐！这要往死里打把他们逼急了，还真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自己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他对罗弘信和魏博牙军的态度，其实也早就迥然相异于对时溥、朱家兄弟之流了。说直白点，这态度就是只把你打疼，不伤你老命，并且“打一巴掌，再塞一颗甜枣”，到最后，只要罗弘信和魏博牙军服一下软，愿意掏些钱出点粮，他就会网开一面，不占你家地、不抢你的人；甚至，偶尔还会出面替他们争取一些小小的利益。比如大唐朝廷正式任命罗弘信为魏博节度使，就是他朱全忠上表朝廷后得来的。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这罗弘信和朱全忠，还真不能完全算是一对死敌；那两人的关系，恰恰就跟一个顽劣叛逆的孩子和一个凶巴巴的大人似地，微妙着哩。
      　　朱全忠既不能完全算是罗弘信的敌人，李克用当然就不能完全算是罗弘信的朋友。道是姑且借你走了，罗弘信心里也直嘀咕：这一借道，可就真真把朱全忠给得罪了呀！为你李克用得罪朱全忠，值不值呢？
      　　日期：2012-07-0921:14:46
      　　唉！今天忙于乱七八糟的事，没空码出多少字来，只能厚厚脸皮，自己顶一下空帖了。
      　　日期：2012-07-1015:02:46
      　　7引火烧身
      　　这边厢罗弘信正嘀咕不已，那边厢，走进魏博之地的李存信却先惹祸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