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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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8-2821:34:15
      
      　　————————————————正文————————————————
      　　（续上）
      　　李嗣源初时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人衣衫褴褛、身形单薄不像个小偷或强盗；嘴一没拿东西堵上二没用绳子勒住，却不吵不闹，神态自如、安之若素，好奇之下，就上前盘问了几句。这一盘问，不由大吃一惊：
      　　“敢给孙揆上坟，你就不怕死吗？”
      
      　　孙先生淡然一笑，说道：“死得其所，有何畏惧？”
      　　“你是谁？听口音像是京城人氏，却又为何千里迢迢，到这儿来找死？”
      　　“大唐子民而已。”孙先生努力挺了挺胸，傲然说道，“孙大人为大唐慷慨就义，小可向他叩拜，理所当然。”
      　　“混账东西！”李嗣源扬手一鞭甩去，孙先生脸颊上立时多了一道血痕，“此地岂是你撒野胡说之处？我们河东的百姓和将士，又哪一个不是大唐子民？像我河东子弟，为大唐南征北战、剿匪平乱，立下了多大的功勋，又有多少子弟客死他乡？今日那些子弟坟头的新土未干，朝廷便听信奸佞小人的馋言，恩将仇报，欲置我河东万千生灵于死地，‘文死谏，武死战’，孙揆他身居朝廷要职，不谏言圣上、令圣上明察秋毫已然失职，却还不分皂白青红，盲目地与朱全忠、张濬等辈为伍，为虎作伥，冒然动兵。他这死，还有什么忠义可言？”
      
      日期：2012-08-2821:36:11
      
      　　李嗣源这番话虽然不留丁点儿的情面，却句句实情、字字在理，让孙先生无可辩驳。回忆过往种种，一时百感交集，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呐。不瞒将军，孙大人正是我家老爷。将军只说我家老爷不分皂白青红、为虎作伥，难道将军就看不出，我家老爷这是不惜以死明志，不惜以性命来号呼天下，要天下亿兆苍生为我大唐尽忠尽职，保大唐数百年的江山社稷吗？我家老爷如若想苟全性命，又何至于要听命当宣慰副使？又何至于褒衣大盖赶往潞州赴任？更何至于就义时，还反教你们河东兵锯人的方法？”复仰天悲声长啸，“老爷，您死得冤呐！您的良苦用心，普天之下，原没有几个人能懂得的呀……”
      
      　　李嗣源听得孙先生这一顿辩白，心下不由暗自思忖起来。细一思忖后，居然神容大变，肃穆凝重之间更添有几分钦佩之色了。乃一拱手，说道：
      　　“末将李嗣源，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小可孙敬琮，孙揆孙圣圭大人的随身家人。”孙先生说道，“老爷已逝，小可生又何益？如若蒙将军错爱，能把小可葬于老爷的坟侧，小可则感恩不尽……”
      　　“有情有义，是条汉子！可你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吗？”李嗣源颌首赞许道，“是汉子，我李嗣源就绝不会袖手旁观，更绝不会让他轻易就死——我暂不求先生能为我河东子弟出力效劳，我只要你先好好活着。你也只有好好活着，孙揆大人的心志，或者才有被天下人知晓的那一天；你若盲目就死，只怕石沉大海，再没人为孙揆大人的作法辩白解释了。先生想想吧，如想通了，来大营找我，末将随时恭侯。”
      
      　　李嗣源说完，转身欲走。这话却如醍醐灌顶，令孙先生猛然清醒了过来：“将军留步，小可愿活着！——但求将军一条，小可本就不才，更不能有违我家老爷的遗志，将军如要小可为你们河东军打仗出力，小可万死不敢答应；小可只能替将军作些烧饭、种地、养马之类的粗活，自食其力，苟且偷生。不知将军……”
      　　“好，我答应先生。”李嗣源复回过身，哈哈一笑，“先生不嫌辱没，就先替末将去喂几天马吧。其余事，容后再说。”
      　　就这样，堂堂京兆尹孙揆大人的家仆孙敬琮先生，从此成了河东军中养马的孙老头。
      日期：2012-08-2922:47:03
      
      　　————————————————正文————————————————
      　　6重心转移
      　　小福祺，现在咱回过头来，继续说那场错误的战争。
      　　孙揆孙圣圭先生被李存孝押解去太原时，同行的不还有宦官韩归范吗？孙大人让李克用拿大锯给锯了，韩归范却没有死，李克用让他当了回信差，遣回长安，同时给唐昭宗捎去一份上表，诉说自己的冤屈和对朝廷这次征讨的态度。那份上表大意说道：
      　　“臣李氏父子三代，世受大唐四朝的龙恩。击破庞勋、剿灭黄巢，废黜襄王李煴，保全了易州（今河北易县）、定州（今河北保定），令陛下您今日头戴通天冠、身佩白玉玺，安然端坐于大明宫中发号施令，这其中，难道就没有臣父子的一丝功劳？如果说臣不经请奏、擅自动兵攻打云州（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算是犯下了弥天之罪，那党项人拓跋思恭攻取延州（今陕西延安），朱全忠与徐州时溥、郓州（今山东郓城）朱瑄争执不休，他们又何时得到了陛下您的恩准？同样的事，陛下您为何对他们网开一面，对臣却要兵戎相见？敢问陛下，公道何在？
      
      　　“从臣记事起，朝廷有难了，要用着臣了，就把臣比作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臣把事情平息安定，用不着臣了，则又骂臣是戎、羯、胡、夷，如此反差，陛下您把臣到底看作了什么？况且，就算臣果然身犯大罪，朝廷要出师征讨，也应当按照典法刑籍来办，何故乘人之危，趁臣北边受挫，要来落井下石？
      　　“现张濬既然已经出兵，咱君臣之间，固然也难于收手。臣已集合蕃、汉兵五十万（不用说，那五十万是一个吓唬人的吹牛数字），直抵蒲州（今山西永济县）、潼关，决计与张濬决一死战；如臣不胜，臣甘心情愿服从朝廷的一切削夺处理。如若不然，臣定然会轻骑上京，向陛下您顿首叩头、讨还公道，然后再去先帝爷的太庙跟前，听从裁决……”
      日期：2012-08-2922:49:20
      
      　　这且不说，只说孙揆大人让李存孝抓走后，潞州（今山西长治）城朱全忠是想送也送不出去了。皮球踢出去，算是一脚踢到墙上，弹回来还是在他朱全忠的脚下，速度却比原来迅猛了许多。
      　　怎么办呢？还给李克用当然不可能；但重新回过头去调集援军，最佳时机也已经错失。在李存孝、康君立的围攻下，潞州不过便是一座孤城，等他再把人马聚拢，开拔到潞州，黄花菜早就凉了！葛从周、朱崇节他们俩朝不保夕，哪里能捱得了这么长久？
      　　朱全忠在暗自后悔之余，也只好另想办法：增兵既已不太现实，那只有充分利用已经派出去的有限兵源，尽量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以最小的付出，获取最大的利益了。
      
      　　比如说，潞州城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如果把潞州周边的城池地盘，也想方设法弄到手，情况就两样了。好比下棋一样：一个子深入敌后，那是枚孤子；两个子齐头并进、相互呼应，状况就大为改观，极有可能与大局联成一片了，对手若没个好牙口，将只能望而却步。
      　　那么，如果想扩大潞州周边的地盘，到底是往南面发展好，还是往北部深入好呢？——这不是问题。打过无数回仗的朱全忠当然明白，就凭他派出的这么点儿兵，往潞州北面发展，孤军深入去打李克用的河东大本营，那是标准的找死，这等赔本的傻事除非张濬这类“二杆子”，换别人谁也干不出来。但潞州南边的泽州（今山西泽县），他还是自认为有几分把握的。一方面，泽州与河阳紧挨着，河阳又早归他朱全忠所有，朱全忠非但可以随时调派援军，粮草、军需等后续保障也相对方便，只要拿下，潞州、泽州也便和他的整个地盘联成一片了；另一方面，潞州既然已经把李克用的地盘南北隔断，他还真不信李克用的河东军能够绕开潞州，从头顶上飞到泽州去帮忙；最关键的一点，对付泽州的现任刺史李罕之，朱全忠还是颇有几分心得的，那交道，打过可不是一回两回的了！
      
      　　主意打定，朱全忠连忙下了三道军令：
      　　一、李谠、李重胤、邓季筠，全军进发攻打泽州城；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定然要把李罕之搞定，时间越快越好。
      　　二、张全义、朱友裕，务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保把所有外来军队，远远地阻拦在泽州之外，以保证李谠他们能心无旁骛全力攻城。
      　　三、葛从周、朱崇节，必须死扛到底，坚守潞州城，说什么也得捱到拿下泽州的那一天。
      　　——一枚钉子楔不下，我老朱会在后面再楔一枚，看你李克用怎么办？朱全忠颇有几分自得地笑了……想了想，又赶紧派人去联络张濬：张相公，您可不能在阴地关（在今山西灵石县西南五十里）看热闹呀，快跟赫连铎、李匡威他们统一行动吧，这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日期：2012-08-2922:59:11
      
      　　朱全忠悄然把战场重心南移，由潞州改成了泽州，这对李克用而言，无疑是一个新的大麻烦了。因为事实情况和朱全忠设想的一模一样，李克用确实很难让太原城里的河东军绕开潞州去泽州支援李罕之；而且只要他大张旗鼓地调兵，就必定会要耗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有了这段时间，朱全忠完全可以从从容容地翻出新的花样、调来更多的兵马来对付他了，而张濬、赫连铎、李匡威这帮人，也必定会闻风而动，作出相应的动作，保不齐就要跟他四面同时开战了。
      
      　　李克用哪里耗得起这段宝贵的时间？又哪里敢把太原城里的兵力大量抽调出去？因此，李克用面对的难题是：泽州必须要保，援军却只能悄悄地派出、声张的不要，还必须迅速到位；因为，这里面还埋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谁也不知道泽州城里的李罕之，到底能够坚挺得住几天。
      　　小福祺你又要问我了：这李罕之是谁？他在李克用手下当泽州刺史，怎么却又说和朱全忠打交道，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呢？而李克用既然把他放在和河阳的边界上，怎么就又吃不准他会不会变节呢？
      　　派奇兵驰援泽州，立时成了李克用的首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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