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口红吊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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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竟有了相濡以沫,岁月日深的感觉。人情已惯,此刻一朝分手在际,如何能不难过。
可我不比他俩,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参赞之女,一生尽可由着性子,自己圆满,四方圆满。而我,却须踏踏实实行在地上,每一步,都务求踩一个清楚脚印。我们怎么同?他们又如何会得懂,生之艰辛与无奈。
月薪一千五不是大数目,我一个月在茶坊酒店卖艺所得亦不止此,但安导对我的帮助和提点,我不能不报不还。这一趟广州,心虽不愿,却势在必行,不得推诿。
只是莫漠,待我再回来,怕是再难相见了。
一只大手拍在我肩膊,不用回头看也知是陆师兄,这个冒失毛躁的家伙,总是这样一巴掌拍落我肩膊,铁砂掌一样,“走啦程旖旖不干活就收工。天天搞这么晚,累也累死了[奇+书+网]。”说着长长伸一个大懒腰,还配一个大呵欠。
我回眸瞥他,略恼,“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走吧走吧,看你发半天呆也没写出一个字,这邮件今天就甭回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啰。”
“你监视我!”我气道,也不是真的气,这人天生大条,对谁都大大咧咧,我早惯了他。
“没有啦,只是随便看一眼,哪里就算监视。”忽然凑近我,眨眼笑笑道,“什么人来的信?男朋友?我看你眼圈都有点红呢。”
我一脸黑线横他道,“要你管!”却到底被陆师兄生拉硬拽从椅中拖起。
出得HBJC研发小组办公室,外面走廊马师兄宋师兄俱歪在廊侧长椅闭目假寐,人人一脸疲惫。见我们出来,挣扎起身,这些日子,怎一个熬字了得。
陆师兄忽然提议,“不如我们去吃点宵夜?晚餐那破盒饭一点不好吃,都没吃饱。再喝点冰啤酒,喝得晕乎乎的,回去倒头就能睡。”
“算了吧。我不喝啤酒也能倒头就睡。”我不想去,只想马上回到宿舍。
马师兄宋师兄却略沉吟道,“也好。”
陆师兄转头向我,“你也得去啊程旖旖,不要以为自己是女生就可以搞特殊随便脱离组织,这趟出来我是领导,你要服从领导命令。”
我切他。他瞪我道,“切什么切?走啦!”拉住我胳膊生怕我跑了也似。
我无奈,只好道,“我去趟卫生间总可以吧?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好。”
陆师兄放开我,小声嘟哝道:“女人就是麻烦。我们到楼下等。快点啦!”
我翻一个白眼球给他,径自走到卫生间。
累了一天,此刻镜中的我面色苍白几无人色。临行前一直以为安导搞了几年的这个环改系统不过调试调试就可上马,及至真的要应用于实际,才发现,很多细节很多数据都得改。这家公司又刁钻,要求我们九月底务必完工。这一千五啊,他们花得可真划算。
在卫生间里随便按些洗手液洗了把脸,所幸尚不太老,广州又很湿热,皮肤经折腾,洗过脸不用搽什么护肤品也没什么。只是洗手液洗过的脸紧绷绷的很不舒服。想起安谙曾对我说的话,旖旖,你不要总用这么劣质的护肤品好不好?什么牌子都不挑,超市里随便买来就用。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遇到你这样的主人,真是呜乎哀哉。
彼时,他自卫生间洗脸池上方大镜中看我,乌黑眼眸又明又亮,双手环握我腰上,又温柔又有力。那是我将来广州的前夜,我在卫生间收拾简单几样护肤品,用纸巾一件一件擦干水渍,收进一只塑料包里。他进来,贴我身后站立,良久道,旖旖,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我倏然抬眸看镜中的他,他一脸认真,丝毫没有玩笑意味。眼底是坦荡的温柔,坦荡而纯粹。我默然不语,沉默中挣扎思度。他不会知道,他的怀抱,我多么渴望。却又因这渴望,而不敢想望。愈是纯粹的东西愈具有杀伤力。愈是渴望的事物愈是压制自由。将我抛入无尽矛盾之中。
他手上力道略略加重,掌心热度透肤浸骨漫及全身,我开始轻轻颤抖,颤抖中我继续抵抗自己愈来愈软弱的意志。他又用嘴唇轻轻摩吻我耳廓。一边低声呢喃,好不好,旖旖?我只是想抱着你睡。我说过,在我还没想好怎么对你之前,不会碰你。难道你信不过?
之前某晚的并榻而眠浮现脑际,那是安谙还没去哈尔滨之前,莫漠也还没有离婚,旎旎刚来,尚没生过病,我和安谙也没互道过心意。那夜也是莫漠占了我的床,我夜深无眠一个人躲到卫生间看安谙的书。那时我刚知道安谙是个作家。那时世界年纪还小,尚无如此动荡。
他在卫生间笑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让我好好照顾旎旎,不过一句玩话,却令我惊悚异常,我执他手掌于地轻拍,念兹在兹让他随我三遍言道:大吉大利,童言无忌。又幼稚又乖张。尔后我随他回房。在他的床上,我给他讲了我一直以来至深恐怖的,我的莫名预感。讲时我手脚冰凉,他轻拥我在怀,温暖脚掌轻轻摩挲我冰凉腿足,我同样冰凉的手缩在他手心,那么温暖那么温暖,渐渐融化我冰冻。
那一夜的后来,没有发生我害怕的任何情节,他像一名不懂人事的小丈夫搂着年长于他的童养媳,只有关爱,没有情/欲之企图。言说过后,他一下一下拍着我,那是自我懂事后连我母亲都不曾给予我的温柔。我在他的温柔抚慰中沉沉睡去。意识将离未离之际,一个吻,轻落于,我眉心。
他不会知道,那一夜在他怀中的沉沉深睡自此成为我寒凉生命中最温暖的梦境。其后他去北京,去哈尔滨,去其他我不知名的所在,分别的每一个夜晚,我唯有仰赖对那夜的回忆,方可辗转成眠。而此种回忆,只一夜就好,再多,我怕我难以承受,终将陷溺。
而陷溺,我又如何可以陷溺?
安谙,谢谢你予以我如此耐心。也请原谅,我的不能陷溺。
或许亦非不能,而是不敢。
舍不得那身后的温暖怀抱,好想就此沦陷,不管不问不想明天我在哪里他又在哪里,这一生我遇到他爱了他交给他又如何,却终是于万般不舍中轻轻挣开他,道,不可以。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我怕就此成瘾,再也挣不脱你温暖的怀抱。那样千山暮雪,没有你,我都不再是我自己。所以,不可以。
彼时他失落的眼神历历如在镜前,此时只得我自己,怅然向镜中凝望。
入机场前一刻,我对他道,别进去了。师兄们都在。
他沉默片刻,也不坚持,只拉我入怀,不顾莫漠正坐在后座,轻轻吻吻我的唇,极低声音在我耳边道,终有一日,我会要了你,那样,走到哪你都是我的女人。
初遇妖孽男
身后厕室忽然响起冲水声,同一时刻有水声激荡的厕室门无声推开,一名女子翩然走出,在我身旁水喉从容洗手,我自镜中怔忡望她,原来里面还有人,我竟不知。
镜中女子容颜姣好,一头长发漫卷如波,精致妆容一丝不苟,眼皮上一抹亮紫眼影,让我想起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的红太狼,那个享老公无尽荣宠的幸福母狼,也涂一样颜色眼影,妩媚夺目。
女子淡淡扫我一眼,目中一闪而过睥睨的骄傲。自LV手包中捻一管唇膏出来,自左而右,淡淡涂抹。我想起来,她是这间公司人事部的文员,我们初来公司时,是她接待安排的我们。只是这么晚,人事部,她又有什么工作要滞留在此?
看她样子似乎根本没想跟我说话招呼,也是,我们不过来此暂留调试,不算这家公司员工,她自没必要多理我。但出于礼貌,我又想起了她是谁,视线又于镜中交汇,无论怎样,还是招呼一下吧。我记得她姓叶,遂在镜中对她淡笑点头,叶姐这么晚还没走啊。废话一句。大概步入职场废话总是免不了的罢。
她微微颔首,没说话。我也不再客套,缓步走出卫生间。
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三名师兄已等得颇不耐烦,见我出来,高声叫:“程旖旖,这么慢!”
我亦不耐回嘴:“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
晃眼见大厅长沙发懒懒歪坐一人,粉色衬衫白色长裤,额角一绺碎发斜掩,一张妖孽般秀美的脸,竟比很多女子还要好看。我微微一怔,这是谁?这么晚坐在这里在等谁?叶姐男朋友?
妖孽男见我看他,亦回望我,长睫毛下一双好看得不像话的眼眸转眄流辉,带着一抹探究一抹兴味将我上下打量,好令人不爽的眼神。我面无表情自他身边走过,终是忍不住在心下叹,男人长得这样美,真是罪过啊罪过。
公司给我们四人租了附近民宅作宿舍,三名师兄住一所两室一厅单元,马师兄睡一间屋,陆师兄睡一间屋,宋师兄睡客厅。三人抓阄而定,倒也公平。我住他们同层隔壁单室小单元,进门就是厨房,厨房两边各是卫生间和卧房,只得二十几平。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如果不去吃宵夜,走几步就回去了,三名师兄却非吵着要去吃大排档,那大排档离公司颇有一段距离,我们第一次加班的晚上项目部经理曾带我们去过。
站在路边等计程车的工夫,一辆保时捷敞篷小跑不紧不慢自身前开过,附驾驶位子坐着叶姐,双臂挂着司机脖颈,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在司机身上。原来这么冰冷的人也有她豪放热情的一面。
车过时分,开车男子侧头睇了我一眼,妖孽般精致秀媚的脸,果然他是叶姐的男朋友。这就难怪她这么精怪骄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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