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口红吊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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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吃杯底沉淀的糯米粒,有一股子发酵后的馊味儿,略酸,甜软,挺怪的味道。我用小匙把三只杯底的糯米粒一勺勺舀上来,一小口一小口吃。安谙说,你怎么比南方人还南方人?南方人都不大吃这东西。我淡淡一笑,没有告诉他我的外婆是南方人,在她还在世时,每年都会酿甜酒酿给我母亲吃。有了我后,我的母亲也会每年都酿甜酒酿给我吃。现在我的母亲不在了,我却可以从这些醪糟里回忆那些过往的童年滋味。
他在和莫漠玩猜拳游戏。猜五次,三胜为赢,赢家向输家提五个问题,输家必须据实回答。
安谙一直输一直输,输到后来咬牙切齿对天发誓不赢一把绝不罢休。
他不知道,莫漠人送绰号“百变神拳”,无论剪刀石头布还是别的什么玩法,只要是猜拳,从没输过。特别神奇。
莫漠的问题很尖锐。
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处男?
这个疯丫头,什么都敢问,张口就来,我坐在一边,都不好意思听。
安谙回答也很干脆,不是。
第一次失身几岁?
十七。
最后一次失身何时?
半年前。
事实女友有几个?
三个。
有没找过小姐?
没。
第一轮问题完毕。安谙面色不改。莫漠神采飞扬。倒是我,颇觉如坐针毡。我说,莫漠,咱问一些别的好吧?莫漠眉飞色舞的说,这多有趣啊!挖出人心深处的秘密,有一种偷窥的快感。我撇嘴,你怎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安谙立马手按胸口凑趣儿,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实可信,绝无欺瞒。
我白他一眼,这人,还来劲儿了。
第二轮问题。
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安谙瞟我一眼,程旖旖这样的。
莫漠很响的吹了一个口哨,太响了,看足球都够用。邻座纷纷侧目看我们。
我瞪完莫漠瞪安谙。
他一脸无辜表情,我发过誓要说真话的。
为什么喜欢?
需要理由吗?
莫漠摆出扑克脸,有没搞错?是我问你!犯规,罚酒一杯。
安谙吐吐舌头,倒满糯米酒一饮而尽。
女人什么时候最好看?
娇怯羞红。
女人什么时候最可爱?
他不再看我,一本正经说,第一次见面就跟人家分角必争算餐费。
莫漠耸耸肩膀,一脸不得要领。我埋头剥螺蛳,看见双手在分明地抖。
女人什么品质最可贵?
真实、不矫情。
第三轮问题。
理想?
我不做梦。
心愿?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在一起干什么?
你说呢?
哎哎哎,又犯规,罚酒三杯。
安谙二话不说连喝三杯。
莫漠转转眼珠,女人哪个部位最美?
好看的女人哪都好看,难看的女人哪都难看。
哪种女人最惹厌?
装腔作势。
莫漠点点头,又皱皱眉头,转眼看我,哎,你想问什么?我帮你问。我想不出什么好问的了。安谙说,那不行,她又没玩。莫漠苦起脸,你不晓得,总是我问人家,我都问腻了。怎么就没人能赢我呵?
安谙腾一下站起来,很夸张地说,哗,你再说!你再说!你再说我跟你急!
我和莫漠哈哈大笑,一齐拉他坐下,莫漠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一边咳嗽一边说,嗳,你行不行呵?!
安谙看着我,她一直这么厉害?
我笑说,她有特异功能。
莫漠笑,不是不是,是我概率学得特别好。
安谙说,旖旖,咱俩玩好不好?就一次。
我说,我才不跟你玩,万一你又输,我可想不出什么问题问你。
安谙不服道,凭什么万一我又输?我就不会赢一把!
莫漠怂恿我,跟他玩一次!跟他玩一次!凑嘴到我耳边极小声极小声说,石头,石头,剪刀,石头,布。
我忍住笑,握起拳头对他说,好吧,就一次。
结果,他又输了。
我想了一会,问,你做过的事情中哪件事情最有意义最无悔?
离开学校。
想不想继续念书?比如上大学。
不想。
以后呢?
我不想以后。
什么事情最令你骄傲?
救你一命。
我瞪他。
他做一个“本来嘛”的表情。
什么时光最值得回忆?
与你相伴。
电话铃响。
已是夜深。
我跑到客厅接电话,一边手忙脚乱往身上披睡衣。安谙没搬进来之前,我常常不穿衣服几个房间乱晃,现在,即使他不在家,我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他的身影,好象墙壁都长了眼睛能给他摄影似的。
我看一下来电显示,区号010。哪位?我忍住兴奋,平静地问。
那边不说话,听得见轻轻的呼吸声。
不说话我挂线啦。我说。
还是不说话。
我笑,是你,对不对?
我是谁?电话里一个拿腔做调的声音问。
猪!
你才是!那边笑。果然是安谙。还没睡吗?
给你吵醒了。
旎旎呢?
在你床上。
你呢?
什么我呢?
有没有趁我不在跑到我床上偷闻我被子上的味道?
你再胡说八道我挂啦。我警告。
他沉默一下,很认真地说,旖旖,我想你。
我用力控制语气,嘻笑道,我也想你啊。你煲的桂圆莲子羹吃完了,我还想吃,只有等你回来啰!
旖旖,我想跟你在一起。他说这话时,嗓音盘旋在喉咙口,哑哑的,沙沙的,像古琴的低音弦,厚重缠绵。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不让他听到,淡淡说,你回来我们不就在一起了吗?
他笑,颇无奈的,你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在一起”这三个字难道还有别的解释?我答。
那天吃完宵夜回来,莫漠在卫生间洗澡,我倚在阳台门上。安谙坐在沙发里,用药棉花擦拭茶几上的蝴蝶兰。你……爱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吗?我问。
开始时,很喜欢。他没抬头,又撕下一块药棉。
后来呢?
相处以后发现不合适,就分开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再处下去大家都不开心,不如分手。
可是,你突然走掉,她们不会受伤吗?
不会吧。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她们多大?
两个跟我同岁,一个比我小一岁。
我虽然猜到,听他一说,还是有点骇然。现在的孩子,真是早熟!
还有什么要问的?他扔掉药棉,眯眼看一会蝴蝶兰青艳欲滴的阔叶,头仰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肩盯住我,一副答记者问的架式。
我犹豫一下,到底忍不住问出来,她——们,呃,都跟你好过吗?
你意思是不是指上床?他笑笑,抬手抚摸下巴,满是戏谑和研究地审视我。
我的确是指这个,可他这样反问回来,却让我张口结舌,无以为对,只恨不能从他耳朵里掏出刚刚那句话塞回嘴里。
两个人在一起,感情到了,气氛有了,彼此又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件事就会像瓜熟蒂落一样很自然的发生。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双手扶住我肩膀,咄咄逼视我,无论怎样,这是两厢情愿的,谁也勉强不了谁。
我推开他,可是,你们,毕竟好过!你这叫始乱终弃。
他一脸“不知怎么说才好”的表情望住我,缓缓道,上帝之所以仁慈,是他从不让我们预知未来,所以我们才会满怀希望坚持不懈。想想看,如果我们能预见到前景如何,我们还会有勇气走过最初的阶段么?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这样,谁都不能保证将来会怎样,长相厮守还是天各一方。
付出过,努力过,彼此拥有过,就是结果。
你能说结婚就是果吗?
你能否认过程的意义吗?
一心相爱,两情相得,不要苛求什么完美,不要强求所谓结局,只要彼此都是真诚的,走过,就是美丽。
走过,就该醒悟。
你养我啊?
夜风乍起,冷雨敲窗,阳台窗上那串铜风铃婉转啁啭。我蜷在沙发里,搂紧毛绒绒可爱大睡熊,还是觉得寒意丝丝沁肤。电话那端的他像有感应似的,冷,是吗?他问。
我点头,点过之后才想起他看不见。有点儿。我说。
杭州下雨了吧?我好像闻到一股水气。
我笑一下。我知道他在北京一定会看浙江卫视的天气预报。
去把阳台窗子关上,再添点衣服,我不挂线,我等你。
你在哪儿?怎么知道我没关窗子?
傻瓜,风铃在响么。
我幽幽哦一声,分明觉得刚刚浮起的心沉了又沉。问他在哪儿时,我多么希望他告诉我他其实就在楼下。
他很轻很轻笑一下,说,其实,我也好希望我现在在楼下,几步跑上楼就能看到你。
我终于控制不住那声叹息。任其从心底扶摇直上。这份默契,这份心有灵犀,我百转千回的心事,几经缠绕,几经阻挠,竟还是给他看破。
再拿起话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空很远很淡地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绕过我的问题,轻轻唤一声旖旖,问,为什么不给我回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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