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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儒王阳明(97章/134章)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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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怀疑地问:“被水淹一下就成这个样子了?”
        在座的学生舒芬说:“老师应该晓得,北方人不识水性,和我们南方人大不相同。皇上估计是被淹惨了,伤了五脏。”
        陈九川有些鄙夷地说:“皇上一直沉迷于酒色宴乐之中,身体早就被淘空了,当然经不住落水受淹这样的磨难。”
      
        伍文定没有顾及陈九川的牢骚,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朝廷下令将我调任广东右布政使,名义上升了一级。这事阳明公可知道?”
        王阳明说:“昨晚从邸报上看到了,我还打算下午登门去向你道喜呢。”
        伍文定说:“道什么喜啊?这是主次不分,挑拨离间!”
        舒芬问:“伍大人何出此言?”
        伍文定说:“平定宁王之乱都过去一年多了。该升赏的官员,王都督早已经上报给了朝廷,可是时至今日,该封赏的官员一个都没封赏。最近,又莫名其妙地升了我一个人的官儿,连王都督的首功都只字不提,这叫众多参与平定叛乱的将士和官员们做何感想?”
        舒芬说:“老师,我听说您将这次平乱的首功归之于兵部尚书王琼大人,说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没有提及内阁和皇上身边的宠臣,结果不仅引得江彬、许泰他们的毁谤陷害,也引起了首辅杨廷和大人的猜忌,因此,对于平叛将十们的封赏,迟迟托而不决,甚至有的人没得到封赏还被降职贬官了。”
        日期:2012-04-1911:51:15
      
        王阳明说:“我上奏朝廷的全是实话,没有王琼大人事先授予我令旗令牌,我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调动各府县的兵马?宁王叛乱被平定之后,江彬、许泰他们的军队才离京南下。至于诸位阁老嘛,事先根本没有逆料到宁王的叛乱,如果真有预料,这场仗恐怕就打不起来了。”
        伍文定说:“阳明公,恕我快人快语。您这回是不由自主地陷到朝廷高层的人事纠葛中去了。都知道兵部尚书王琼大人是六部尚书中最强势的一位,有时连首辅杨廷和大人都敢当面顶撞。杨相国惧怕王琼大人迟早有一天会爬到自己头上去,所以对于可能成为王琼大人一党的官员,都尽量压制。因此,以阳明公为首江西官员平定宁藩之乱的功劳,就这样被一直压着。今天独独升了我一个人的官儿,更是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啊!”
      
        王阳明说:“时泰兄明察秋毫,令王某佩服。不过,升迁的命令既然下了,我建议你还是准备一下,到广东上任去吧。”
        伍文定说:“我岂能让参与平叛的众将士背后指斥我一人独享富贵?阳明公,如果我打算前去广东就任,今天我就不来和你说这件事了。”
        王阳明真诚地说:“时泰的忠义之气,天人共鉴!王某历来都很佩服。不过,官儿作到咱们这个层次,每升一级都很不容易,时泰不应放过这个机会啊。”
        伍文定哈哈笑着说:“我早料到阳明公会苦劝我前去就任。告诉您吧,谢绝升迁的表章我已经写好,早上就派人送了出去,您再劝我也没用了。如果真要论功行赏,都督当之无愧地第一名,咱老伍可以忝居第二。都督不得封赏,老伍得了封赏,睡到棺材里心中都有愧!”
        王阳明说:“如果朝廷降旨责备你不听调遣,你岂不是‘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吗?”
      
        伍文定说:“这两年,我跟着阳明公在一起,也稍微学了点修身养性之道,如果朝廷降旨责怪我,咱老伍就索性辞官归隐,告老还乡!这个官儿,我早当腻了。”
        王阳明叹息着说:“时泰不恋官场的富贵荣华,实在是难能可贵。”
        伍文定说:“这还不是和都督您学的。我知道您已经四上表章,请求辞官回乡了。”
        陈九川忽然打趣地说:“哎,咱们老师回乡可以开办书院教书育人,那么,大家猜猜伍大人回乡之后最适合干什么?”
        众人一听,觉得奇怪,一时无言以对。
      
        还是伍文定一捋自己的大胡子,说:“陈惟浚想说的不过是,咱老伍回乡之后,开个镖局去保镖最合适了。哈哈哈哈……”
        大家一听,哄堂大笑。王阳明笑着说:“哎哟喂!进士出身,按察使致仕,这个级别的镖师自古未闻啊。”
        大家继续笑作一团……(未完待续,明天内容更精彩!)
        日期:2012-04-2012:09:00
        第五场景:
      
        时间:正德十六年农历四月(1521年),地点:南昌城巡抚衙门后花园。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王阳明正在一群身在南昌的弟子聚在后花园里讲学,陈九川、舒芬、王艮、欧阳德、魏良弼、魏良器、万潮、夏良胜等人都在座。
        魏良弼说:“老师,弟子还想问一下动静问题,请老师不要嫌弟子驽钝。”
        王阳明说:“这是一个为学者最常见的问题,为师怎么会嫌你驽钝呢?概而言之,除了初学入门者,大多数学人不必刻意区分动静。因为心之本体,无所谓动静之别,因此学者不必刻意求静。心就是一个心,静为体,动为用,两者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喜静厌动,等于存体去用;好动惧静,等于存用忘体。两者都是偏颇的。所以,君子之学,要将动静视为一贯的功夫,当静则静,当动则动。”
      
        魏良弼说:“老师说得固然是。但是,有时候头脑上表面上静下来了,可是心绪依然未宁,这种情况应当如何应对?”
        王阳明说:“从根儿上讲,心之不静,由于所思所为不当理,内心仍有私欲渣滓未化,还在作怪。如果一定要以静为正,以动为邪的话,那么,为师告诉你们一句话——”
        魏良弼问:“什么话?”
        王阳明说:“循理之谓静;从欲之谓动。”
        魏良器问:“老师,虽然宋儒以来都讲存天理、去人欲,可是人欲怎么可能消除呢?”
      
        王阳明说:“宋儒没有将‘人欲’这个词解释清楚,确实是一个缺憾。人欲,不是指人的所有生理欲望和需求,而是指自私而不可告人的、过度失中的、僭越身份等级的这一类欲望。大家想一想看,这类欲望可能表现为哪些东西?”
        陈九川说:“宁王妄图谋反篡位!就属于自私而不可告人的愿望。”
        王阳明说:“没错。”
        魏良器一本正经地说:“爱吃红烧肉,没有红烧肉就吃不下饭,这叫过度失中的人欲。”
        大家哄然大笑。王阳明说:“嗯,这也算一个。”
      
        舒芬说:“我们家乡有个财主,看着皇上有三宫六院,自己也想入非非,巴不得自己也有七十二嫔妃,这就叫僭越身份等级。”
        大家又笑了。可是布衣出身的王艮却站起来说:“那凭什么皇上就可以有三宫六院呢?这就不算人欲?”
        舒芬说:“因为他是天子,代天行事,君临天下,所以应该有这个威仪!”
        王艮说:“照你这么讲,当今皇上后宫中妙龄女子有近万人,难道就是为了显示一种排场?可是,你想没想过,这近万女子被圈在皇宫之中,必使民间有多少适龄的男女不得婚配。男有旷夫,女有怨妇是怎么造成的,你想过吗?”
        舒芬一下被问住了,说:“可是古之明君,如汉文帝、唐太宗等,经常定期释放年长的宫女出宫,听其自由婚配啊?”
      
        王艮说:“但是当今皇上只见收进,何尝见他放出过宫女来呢?”
        舒芬有点不甘心被这个布衣出身的王艮问倒,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子和百姓侍候皇上乃是天经地义,皇上后宫的人数多少,无关乎人欲不人欲,至少皇上不存在僭越等级的问题。”
        王艮也不服气地说:“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如果君王不能以天下苍生为念,天下百姓又凭什么要以君王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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