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淡淡雨后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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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7-2722:5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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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上)
按说天下都是大唐老李家的,田令孜假传圣旨,说朝廷想收回盐池,理由也挺充分。但偏偏就有人不信那一套。谁呢?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这两处盐池不正在河中的辖区里吗?自打唐僖宗离开长安,他近水楼台,顺理成章就替大唐朝廷代管了盐池。可这哪里是代管盐池,分明就是代管钱袋子嘛。这几年下来,王重荣也闹不清自己到底从中捞到了多大的好处,反正自打盐池在手,真地吃的是油、穿的是绸、住的是楼,再也没有为钱的事操过心劳过神。而人嘛,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让他出手阔绰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就再回过头去过紧巴巴的苦日子,为什么呀?
同时,河中的将士们听到朝廷要收盐池,心里也都腾起了火气:你神策军是官军,我河中军难道是匪军?你们缺饷银,就合该“救了田鸡饿死蛇”,从我河中军的嘴里抢?休想!
这边觍着脸想要,那边又不愿放手,一来二去,双方矛盾很快激化。王重荣本就是个靠兵变起家、好勇斗狠的角色,哪里容得了田令孜对他指手划脚?一气之下,非但不给盐池,还把田令孜派到河中的中使,也是田令孜的干儿子田匡祐痛打一顿,赶回了长安。
日期:2012-07-2722:52:07
这一来,自忖手里有兵、腰杆硬气的田令孜也要勃然大怒了:不给盐池不说,还打我儿子,王重荣你这不是公然叫板吗?东川的杨师立当年是我心腹,我都不惜打他屁股,你又算什么东西?遂想起了当初处理崔安潜的老办法:“连锅端”。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唐僖宗,是听话且没有追求和想法的唐僖宗,他可以用一场马球赛搞定一切;而现在的唐僖宗,却有点儿意志消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他还似乎颇有微词,再想玩一次“击球赌河中”,人家大致是不会愿意配合的了。
所以这“连锅端”也得讲究策略了,不能玩重样,而且不能做得太明显,得把真实意图遮盖一二……
日期:2012-07-2722:52:57
光启元年的五月间,田令孜想出了办法:把王重荣调去任兖州节度使,让定州的王处存来当河中节度使,定州则让兖州的齐克让去接管。三家节度使平调换岗,表面看,谁也看不出任何破绽——王重荣,你小子不想放手?行,我给你来个“大轮换”,看谁玩得过谁!
田令孜为什么要调王处存去河中呢?估计是看到他“勤王倡义功排第一”,十足一个听话的忠臣,以朝廷的名义向他要盐池的话,他大概便不会拒绝的了。
这一调动任命以及其间的种种利益冲突,原本和李克用无丁点儿的瓜葛。但让人费解的是,田令孜为确保王重荣能乖乖地离开河中,接着又让唐僖宗下了一纸诏书,竟下令李克用要一路护送王处存至河中,以确保他能够顺顺利利地替代王重荣。
(待续)
日期:2012-07-2920:2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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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上)
李克用接到诏书,就很看不懂了。他是打恶仗、硬仗的行家里手,啥时候在大唐朝廷眼里,改行变成个保镖打手了呢?王处存也好,王重荣也罢,与他交情都不错,可以说是他最为亲近的两位好友。其中王重荣是他当年出兵剿灭黄巢时的亲密盟友,小福祺你还记得吧,李克用无论去长安还是去陈州(今河南淮阳),每一次都是先领兵进入河中,双方要是没有深厚的情谊,李克用敢这么做吗?而王处存的侄儿王邺,则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和王处存算是儿女亲家——这就是标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了,况且那盐池换来换去又没有他姓李的份,何故要他参与其中,厚此薄彼,无端地“打哭一个惹笑一个”当恶人呢?
于是就有了传言,说是朝廷的真实用意,其实是等他李克用一到河中,便让王重荣、王处存两家联手,把他做掉!
日期:2012-07-2920:26:17
乍一听,这传言是不是特别可笑?王重荣、王处存都是李克用的好友,他俩又不是朱全忠,难道还真地能听从你朝廷,让李克用在自己好友的手里死个不明不白?你这是编戏文呢,还是说故事呢?
但是了传言,必定就会引起人的戒备和疑虑,更会有种种的猜测。李克用再三猜测得出的结果,便是朝廷会不会等他陪着王处存到得河中后,对他们老哥儿仨来个“一勺烩”,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因为在此时,多起严酷的现实事件,似乎都在印证着这一猜测。
其一:为了那两个盐池,王重荣和大唐朝廷,讲确切点和田令孜,关系已然形同水火,说朝廷有害死王重荣的想法,绝对有依有据。
由于王重荣不愿意离开河中,惯于欺君罔上的田令孜,已然矫诏让邠州(今陕西彬县)的静难军节度使朱玫、凤翔的陇右军节度使李昌符,各率本镇官军,以及神策军、延州(今陕西延安)、夏州(今陕西靖边)等地的边防军共计三万之众,跨过长安进驻同州,剑拔弩张地要逼王重荣离镇了。
日期:2012-07-2920:27:16
其二:定州的亲家翁王处存,日子也过得极不太平,才刚刚从几场鏖战缓过点儿神来。和他动手的,是幽州(今北京)的卢龙军节度使李可举,以及镇州(今河北正定)的成德军节度使王镕。与此同时,李克用那位云州(今内蒙古托克托)的老冤家、土谷浑人赫连铎,却也不早不晚,适时地在河东区的西面边界,率先挑起了事端,动起了干戈,遥相呼应着李可举和王镕,看这架势,大有不把他们两亲家翁打垮誓不罢休的意思。
定州是河东区东边的屏障和门户,王处存和李克用的关系又在那儿明摆着,“唇亡齿寒”的道理,李克用还是懂的;所以李克用及时出击,将李可举、王镕,外加那位在背后施冷箭的赫连铎,统统暴揍了一通。但是,坏人是姑且吓跑掉了,事情也姑且了结了,朝廷的态度却让李克用大为震惊、恼火,居然从头至尾,不闻不问、听之任之!这在李克用看来,和怂恿那些人加害自己和王处存,又有什么两样?
想想他和王处存吧,可都是有着一个“剿灭黄巢,功排第一”的好名声的!常言道“树大了招风”、“功高了震主”,天知道朝廷这不闻不问的态度底下,是不是便又深埋着想让“出头椽子先烂”的用意呢?
这不,王处存上表朝廷,说定州刚刚经过战乱,他不便轻易离开,万万不能再给卢龙军、成德军以可乘之机了。如此合情合理的理由,朝廷却断然否决,态度坚决强硬,要王处存务必及时赶到河中;逼得担着一个忠臣美誉的王处存,只好撂下定州的一大摊子事务,在当年八月间,白白跑了一趟河中……朝廷铁了心要让王处存去河中,到底什么意思?
其三:“上源驿事件”过去已将近一年,一年前的种种疑问,至此,尚未得到朝廷一丁点儿合理的解释。看起来,朱全忠要加害于他的滔天罪行,必然将会变得不了了之;他受到的冤屈,也只能石沉大海了。
日期:2012-07-2920:27:58
猜测至此已和现实事态极为楔合。朝廷想让三个“走背字”的霉人聚拢到一块儿去,能给好果子吃吗?事关生死存亡,李克用又怎敢掉以轻心?
但即便如此,李克用还是姑且隐忍了下来。依他看来,这世间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仇人,非朱全忠莫属,朝廷和唐僖宗一定是受了朱全忠的挑唆,听信了朱全忠的一面之辞,才有了加害于他这等卑劣的念头。他相信:事实是最好的辩解辞,只要把话说开、说透,再给予充足的时间去证明,一切终将会云开雾散、迎刃而解的。因此即使面临如此深重的危机,他依然没有擅自动兵,而只是屡屡上表,阐明真相,并要求发兵讨伐朱全忠。
然而从当年五月直到十月,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李克用连上八份请表,八份请表竟全部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唐僖宗仿佛是铁了心要袒护朱全忠,这等现成的黑锅,他宁愿自己背也不想让朱全忠受累。李克用言辞凿凿,他一概否决,几乎表达出了你就是来打我,也不能打他朱全忠的意思。
这位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的沙陀汉子终于震怒了。沙陀人才不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一套理论哩。其实就是汉人,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凤毛麟角。这事放我身上我也急。打个不甚恰当的比喻:小福祺,夜壶你常常用到吧,那东西是想用时急得不行,恨不能即刻在手;用完了,因为其臭,就恨不能放得越远越好。李克用在大唐眼里,是夜壶都不如了!起码夜壶用完了,也没见着谁就要把它砸个稀烂吧。
震怒了的李克用终于要擅自出兵了。他要向大唐朝廷和唐僖宗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不要以为我是软柿子,不要以为我没脾气,更不要以为你大唐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打你大唐朝的任意一条巴儿狗,于我就是一个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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