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节
淡淡雨后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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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12-0320: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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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有缘千里来相会(三)
我爹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又是如何真正认识我娘,并将她带到河东的呢?这里面原有另外一段故事。
且说光化元年(公元898年)的二月底,在众多工匠们的日夜忙碌之下,宫殿直如糊纸匠“扎库”一般,已马马虎虎地修得了个大概。华州(今陕西华县)的镇国节度使韩建亲自检查过后,就决定先放我爹爹他们这些河东的工匠回家,余下的活,由关中的工匠完成即可。
三月初八,河东工匠全体放工,收拾休整一天,说定翌日一早,便正式上路返家。
小石匠石安有个寡妇娘,每到开春,总会哮喘不已,吃过的草药积聚起来能养活一头老牛,却仍不管事儿。石安是个孝子,只说长安城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利用这一天的空闲,就拉着我爹爹,陪他去街上延医问症,所谓的“话病赎药”了。但两人身上加起来也没几个钱,因此纯属瞎跑;兜转了大半天,看了无数白眼,挨了无数数落,到天已全然黑透,依然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然回到工棚。
这可就错过饭点了,遂轻车熟路,最后一次来到了金老汉家的包子铺。
日期:2012-12-0320:05:28
在踏进包子铺门口的一瞬间里,石安就想退缩了,里面晕黄的烛火之下,一张桌子围了七八个镇国军丘八,正吆五喝六、大呼小叫地划拳喝酒。但石安想走,我爹爹却不愿意。这“井水不犯河水”,呆一间屋里又能怎样呢?两人只需啃几个素包子、喝口汤就走,原也用不了多久;况且大半天水米没打牙,这见到了吃的,还真有点迈不开腿了。因此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铺子——这就叫天意如此了,谁曾想他俩这一进去,还真地就又生出事端了呢?
后来听我娘说,其实那几个丘八隔三岔五,就要去包子铺吃白食,我娘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几个血汗钱,倒有一大半,用来“孝敬”这几条喂不熟的狗了。而那些丘八们还曾有言在先,说是最烦有人在他们吃喝时过来打搅。往日里,我爹爹他们总是半夜散工后才去的包子铺,时间不对,倒也没有相互照面的机会。这下贸然进屋,已让金老汉乱了主张,慌慌地一步迎过来,婉言相拒道:“真不巧二位客官,包子才刚上屉,得好一会儿才能蒸熟,二位过一歇儿再来。”
“都上屉了,咱俩等一会儿也不碍事。”我爹爹是个单纯的人,他才不明白金老汉的意思哩,边说,边就兀自找凳子坐下了。
金老汉见我爹爹没领会意思,皱了皱眉,偷偷叹息一声,只得让我娘给他俩先倒碗热水喝。我娘拎了茶壶捧了碗过来,借倒水的当口,使了个眼色,压低嗓子对我爹爹说道:“喝口水快走,那几位喝多了……”
(待续)
日期:2012-12-0420: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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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上)
金老汉见我爹爹没领会意思,皱了皱眉,偷偷叹息一声,只得让我娘给他俩先倒碗热水喝。我娘拎了茶壶捧了碗过来,借倒水的当口,使了个眼色,压低嗓子对我爹爹说道:“喝口水快走,那几位喝多了……”
这话音才落,一个大个子丘八却已晃荡着身子,满身酒气地走了过来,张开双臂一边一个搂住了我娘和金老汉的肩头,乜斜着眼睛挑衅地说道:“金老头,小二,睁开你俩的狗眼瞧仔细了,这是什么?沙陀狗!爷们在吃喝,你俩放两条沙陀狗进来,什么意思?”
“军爷说笑了。”金老汉忙陪起笑脸,“这上门都是客……而且这两位,原不过是河东来的工匠,到这边来干活的……”
“嘿——!”那丘八冷笑一声,“知道得还很清楚嘛?金老头,你是否早瞒着咱爷们,和沙陀狗有过甚交情了?可是几年来,河东沙陀狗在关中杀掉了我们多少汉家子弟,又祸害了关中多少汉家女子,你这贼老头怎敢忘记?为嫌几个小钱,贪几分薄利,把好好的白面拿了喂狗,莫非,你爷儿俩想找死?”
这话一出,金老汉慌得“扑通”跪下哀告:“军爷饶命!饶命!我这就赶他们走,赶他们走……”
但是这一口一声“沙陀狗”,莫说石安听了不受用,就是我爹爹也听不下去了。两人虽不敢发作,忍不住也都怒目而视了。
“看甚?不服气?”那大个子丘八抬手就抽了石安一记响亮的耳光,“爷们碾死你俩,如同碾死两只蚂蚁,还不快滚,别扰了咱爷们吃酒的兴致!”
石安张了张嘴,想骂,但到底还是强咽下了这口恶气;又被我爹爹用眼神劝住,硬拉拽着站了起来,别别扭扭便往外面走去了。可没走几步,我爹爹的后心处就又挨了那丘八狠狠的一脚,嘴里还骂道:“老子平生最恨沙陀狗,以后再见着,定然宰了你们!”
日期:2012-12-0420:43:28
事情至此,本来也就结束了。按我爹爹的说法,他和石安虽然只在长安城转了大半天,但也早看出长安城里的汉人对沙陀人的偏见了,因此这丘八的作法,倒也并没有太出乎他俩的意料——这挨个耳光、挨记踢又算得了什么?这么多年来,两人白挨过的打还少吗?那么多的人都曾打过他俩,你这丘八又能算老几?平头百姓若是想在此类事上争高低、讨公道,恐怕早就没法活下去了!
问题是我爹爹和石安都已走到铺子外面了,里面却又传出了我娘的一声锐叫,疑疑惑惑地回头去看,却是那丘八强行搂住了我娘,欲耍一些下流的勾当。一旁的金老汉紧紧抱着他的脚,语无伦次地说军爷这是我儿子,您老别取笑,竟被他一脚踢飞,满脸得意地奸笑着说道:“弟兄们,你们都道她是宫里的黄门,却怎能瞒得过爷的法眼?黄门的胸前,哪儿有这等暄腾的馒头?——小娘子,今儿美景良辰,陪咱爷们吃碗酒又能怎样?你欺瞒我这几个傻兄弟有一个多月了,起码也得陪一不是吧……”
情况更糟的是: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丘八也坏坏地大笑着,齐齐站了起来,这眼看着,就要一出惨剧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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