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节
淡淡雨后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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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真相这东西,你听到的不一定算数,你看到的也不一定管用;当你不假思索地相信了自己的耳朵或者眼睛时,你常常便会受骗上当了,你所掌握的所谓的真相背后,往往还隐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东西,世事原本就是这般可怕——然而,小福祺你也不必丧气,因为公道自在人心,天,不可欺!真相即使被掩埋一时,却不可能被终究掩埋,当时间的流水冲刷掉一切的烂泥沉沙后,真相的金子,必将会灿然于朗朗乾坤之下!
不是吗?你看时至今日,杜宰相虽死犹生,名垂青史;而那崔昭纬,上蹿下跳,坏事做绝,等待他的,可不就是将自己名字永远地留在了大唐史书的奸臣传里?
日期:2012-10-1320:23:22
继续说我们的故事。
九月十九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大明宫里和长安城头的菊花五彩缤纷、争奇斗艳,开得煞是热闹。但唐昭宗的心情,却是阴霾密布,灰黯到了极点。
此时离覃王领兵离开长安,不到十天;距接到头一份开始正式交战的战报,不过只隔了一天。一天的时间甚至来不及击碎人原有的理想,巨大的反差,使得整个事态只像是一场噩梦一般。
此刻,唐昭宗移驾到了尚书省,他那双高贵、白皙的手正不时地颤抖着,里面狠狠地攥着一份李茂贞的请表。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诛杀挑拨君臣不睦的“奸相”杜让能,以正朝纲!
他的跟前,只有杜让能宰相一个人。一君一臣,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这份沉默压迫得唐昭宗几乎喘不过气来,又几乎便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地滴血的声音。
“陛下……”杜宰相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终于还是打破了这一沉默。他平静地扫了眼唐昭宗手里的请表,浅笑了一下,说道:“陛下,事已至此,就由老臣去担责吧。老臣说过愿学汉代晁错,慷慨赴死。但愿老臣以身死之罚,能助陛下退敌,让乱臣贼子远离宫阙,保大唐平安……”
“杜爱卿……”唐昭宗闻言悔恨交加,泪如雨下,“杜爱卿,不,先生……朕不听先生金玉良言,以至于如今强寇临门,国事堪忧;当此存亡危急之秋,朕更不能没有先生了呐……权宜之计,只得委屈先生,且先外放去作几日地方官员。朕定将全力保全先生性命,不日后,朕定当复请先生回到朕的身边,朕也定然听从先生教诲。只是今日,怕要与先生别过了……”
“陛下……”杜宰相欲言又止。望着眼前这位神容憔悴、未老先衰的年轻人,杜宰相百感交集,心里充满着怜爱、疼惜,却又夹杂了一丝比自己行将就死更要悲哀、凄凉的感觉:
这个肩负着中兴社稷、挽狂澜于既倒重任的年轻人啊,充满了理想和斗志,却又不懂变通、不愿隐忍,书生意气、行事刚愎……到底要到何时,他才能真正地长大和成熟呢?自己死不足惜,但没有了自己的劝解和周旋,天知道以后的路,孤苦无助的他,会走成什么样子呢?“朕定将全力保全先生性命”,这话听着情深意浓,也确是他的肺腑之言;然而真要做到,谈何容易?现李茂贞嚣张万分地屯兵于临皋驿,其意思不正是要胁迫皇帝,不将我杜让能砍掉决不罢休吗?这年轻人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距真正的成熟,还有多么漫长的距离呐……
“陛下,老臣是生是死,原也不值陛下挂牵;舍老臣微末之身,本不足惜。临别老臣唯有一言相谏,唐突之处恳请陛下海涵:愿陛下日后,定要三思而后行。陛下您好自为之……”
“先生……”唐昭宗终于痛哭出声,“朕定会谨记先生之言。宋文通这厮欺人太甚!朕权衡再三,姑且只得将先生远放至梧州去作刺史了,此行山高路远,先生也定要保重,大唐不能没有先生这般忠臣贤良……”
山高路远……好一个山高路远,便能让李茂贞就此放手了吗?杜宰相淡然地苦笑了一下。多说无益,只能徒添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烦恼,那就不说了。反正以后的路,这位年轻人总是要学着自己孤独地走下去的,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杜宰相退后几步,庄严隆重地行过大礼:“陛下保重,老臣,就此别过。”
“先生……”唐昭宗失声哭喊。
眼望着杜宰相的瘦削、还有点佝偻的背影,唐昭宗心里确实充满了失落和哀伤。但是,就这一刻而言,那失落和哀伤的底下,仍有丝一息不泯的希望尚然在活跃。他以为自己贵为天下至尊,起码保全杜宰相的性命是没有问题的。为此,他甚至已想好了一步“丢卒保车”的对策——他再没有想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杜宰相了。他更没有想到:杜宰相居然是上天赐予他和大唐王朝的最后一份礼物,是最后一位识大体、知大义并能堪于重任的宰相,以后的日子,他确凿便如杜宰相料想的那样,要一个人孤苦无依地走下去了……
杜宰相走出尚书省,深吸了一口气,那清新中带着股苦涩的菊花香味的空气,是何其地熟悉呐。秋日明媚的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反使他哑然失笑了:我这已有多少时日,未曾走出这尚书省的大门了?
但走出尚书省的那一天,或者,便是自己就死的那一天了。对此,杜宰相早有准备。
既已有所准备,还有什么可怕的?该来的,就让他来吧!杜宰相张开双臂,沐浴于这金色阳光之下,酣畅淋漓地又猛吸了几口空气,彻底地平静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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