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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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9-10-09　15:06:53
      
      　　独立岁月（9）
      　　河西地区，泛指黄河以西。慕容永立慕容忠为帝后不久，慕容忠为叛将所杀，慕容永被推举为西燕皇帝。当皇帝后，慕容永在山西一带晃悠，始终不敢往河北走。河北一带，慕容垂定都中山，率领几个子侄纵横南北，所向无敌，慕容永畏惧慕容垂厉害，无奈之下，只好向西行进，打算往黄河以西走走，拓展点儿地盘。
      　　巧的是姚苌也打算往河西走走，因为慕容垂在东面实在难缠，姚苌掂量自己的分量，觉着不够慕容垂打，所以他也看中了河西地面，眼下西燕也来了，他就不让了，便暂时舍了苻登，欲发兵河西。
      　　还没等走呢，苻登派前秦将军兰椟与苻纂攻打长安，姚苌忙引兵去救，谁知前秦军走在路上，忽然闹起内讧，苻纂的弟弟苻师奴要苻纂攻下长安后，自立为王，不听苻登号令，苻纂不同意，苻师奴便杀了苻纂，自立为王，兰椟听说此事，大怒，挥军攻打苻师奴，谁知走在路上，刚好碰上西进的慕容永的鲜卑军，措手不及被慕容永杀个大败，兰椟逃走，慕容永紧追不舍，那位苻师奴却继续进兵长安，打算裂土称王。
      
      　　兰椟本为前秦太守，他这次出兵，本是把矛头对准了后秦的，谁知半路杀出个慕容永来，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一着急，这位干脆来了个诈降，写信给姚苌，说如果你来救我，我就投降你。姚苌见前秦军自乱，慕容永无意间还给自己帮了忙，当然高兴，便兵锋一转，打着救援兰椟的旗号，直取苻师奴。
      　　姚苌确实是个狡猾之辈。
      　　慕容永，打的是兰椟，对姚苌来说，这两个谁死谁活，无所谓。而真正对后秦有威胁的，则是杀兄自立的苻师奴。但如果打着攻杀苻师奴的旗号，则苻师奴情急之下，与一样形势危急的兰椟，很可能又会联手对抗自己和慕容永，因此姚苌一方面同意救援兰椟，使之安心等待，与慕容永相互攻杀；另一方面却舍了那空头支票，去打苻师奴。
      　　苻师奴没料到姚苌竟先打自己，此时他的兵还没到长安，一个没注意，让姚苌半路截杀，落得个大败而逃。苻师奴本是叛秦之人，无处可去，便往东投了后燕。他哥哥苻纂手下原有兵十几万，里面有大量匈奴人，这一仗下来，尽投姚苌，后秦实力大增。
      　　姚苌击走苻师奴后，挥军再取慕容永，慕容永战败兰椟，正在西进途中，以为姚苌被苻登缠住脱不开身，猛可里被姚苌迎头痛击，大惊之下，不知敌军虚实，立时退兵。杀败慕容永，姚苌再击兰椟，兰椟本是诈降，立刻整兵再战，与姚苌拉锯战未足两月，兵败被擒。之后姚苌迅速返回关中至甘肃一带，厉兵秣马，敌住苻登。
      　　后秦主姚苌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连续战败前秦与西燕的队伍，收降大量匈奴杂胡，声威大震。那么这段日子里，苻登在干吗呢？他怎么不趁机进兵，抄姚苌的后路呢？
      　　早在姚苌出兵之前，就有人提出过这样的担心，可姚苌说得好：苻登这个人，为人持重，他就算听说我出兵关中、河西，也不能判断真假，他怕我有诈，必不敢轻易进兵，等他明白过来，我早就打完仗回来喽。
      　　看来，能在战乱年月闯出名号的，都不是善茬子啊。
      　　但姚苌一样有算计错的地方。
      　　由于前秦帝国崩溃之前地域广大，因此一旦崩溃，虽然有苻登为首领，但散落各地的前秦官吏彼此却难以支援，如前秦有个将军较徐嵩的，就是如此。
      　　此人最初随着苻坚守长安，长安城破，他领着部下跑到没人的地方立了个寨子，继续打着前秦的旗号，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投降姚苌。
      　　这徐嵩投降姚苌后，身在曹营心在汉，天天盼着前秦崛起的那天，打算替苻坚报仇。姚苌光顾着打仗了，以他的狡诈，对徐嵩的心思，竟没看出来，非但没看出来，为了让这位徐嵩将军踏踏实实为后秦卖命，姚苌还把苻坚的尸体就埋在徐嵩驻军的附近，并以天子之礼下葬。姚苌以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谁知他前脚去打仗，后脚徐嵩就投了苻登。
      　　打完了兰椟等人，姚苌就听说徐嵩反了，他马上派左将军姚方成去捉徐嵩。徐嵩虽然响应苻登的号召起事，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毕竟苻登的人马还没到他这个地方，面对后秦军的攻击，他率军舍死对抗一阵，终于寨破被擒。
      　　姚方成捉了徐嵩，得意洋洋，他以战胜者的姿态对徐嵩是百般责备，大有老子训儿子的模样，说来说去，无非是你是前秦的官，我家皇帝不计较，给你官做，厚葬你的君主苻坚，你竟忘恩负义，暗地里投了苻登，羞也不羞？
      　　徐嵩面无愧色，不听此言还则罢了，一听姚方成如此说，怒发冲冠，当即回骂：“当初姚苌投降我国（前秦），本该被杀，是先帝（苻坚）赦免了他，授予官职，权倾内外，荣宠之极！可他怎么样？还不是杀害了先帝！犬马尚知抚养之恩，姚苌猪狗不如！你竟还有脸说我忘恩负义？你们哪里明白人类的伦理？你少废话，赶紧杀了我，我要到地下等着看先帝如何惩治姚苌的鬼魂！”
      
      　　这顿大骂，骂得姚方成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七窍生烟，吩咐一声将徐嵩斩喽！
      　　英国国王亨利八世有个恶习，凡是他痛恨的人，被押赴刑场时，总要选一名新手当刽子手，因为新手紧张，一紧张，他的斧子就砍不准犯人的脖子（砍在肩膀上或后背上），或者砍准了力道也不够，从而增加犯人的痛苦。这次姚方成急怒之下，对徐嵩也用了与之类似的招数，斩一次便宜他，斩三次！
      　　可叹徐嵩三次方死，手下士卒全部被坑杀。
      　　随后赶来的姚苌听说徐嵩痛骂之言，句句戳到痛处，怒不可遏，可徐嵩已死，总不能再斩他三次吧？姚苌羞愤难耐之下，命令将苻坚的尸首挖出，学春秋伍子胥，将苻坚尸首痛鞭无数，直打得衣衫乱飞，浑身上下没一根线，之后裹上荆棘，随便刨个土坑埋了。
      　　姚苌如此极端，实在难掩心中的愧色。
      　　苻登继续进兵，姚苌只得应付，两个经年累月得打，难分胜负，苻登有方圆大阵为法宝，胜多败少，姚苌野战屡败，便立寨自守，只求无过，不求有功。苻登屡战姚苌不下，心急如焚，见姚苌坚守不出，便想出一计，打算先破姚苌的军心，再强攻其营寨。
      　　苻登这一计，不可谓不厉害，乃是楚汉相争时张良的四面楚歌之计。
      
      　　想当年楚霸王项羽被围，楚军不降，张良令汉军围住楚营四面高唱楚地之歌，楚军听了皆无斗志，四散而去，项羽穷途末路，自刎乌江。苻登，就打算用这个计策，赶散姚苌之军。
      　　但姚苌手下，全是羌人，苻登手下，都是氐人，总不能照葫芦画瓢，让氐人唱羌歌吧？且苻登手下人个个都是粗鲁食人魔，让他们唱歌实在难以想象，因此苻登吩咐：围住姚苌大营，给我哭！往死里哭！
      　　这场心理战打得有意思，苻登知道姚苌屡败，士气低落，想用哭声击垮后秦军的抵抗意志，别说，这招很灵，一时间哭声四起，惨烈无比，听得汗毛根都发怵，哭了半宿，姚苌受不了了，几乎要崩溃，他手下的军士也都眼睛发黄，感觉就像要晕车，这怎么办？哎，有了！
      　　姚苌命令，各营将士，选出那嗓门大的，给我集中起来，冲着营外大哭，秦军不哭，咱也不哭，秦军若哭，尔等更当大哭，务必要把前秦军的哭声压下去！
      　　此令一下，这个热闹就甭提了，里里外外哭成一片，上万名大老爷们立地干嚎，你哭你的，我哭我的，嗓门一个赛一个大，个个如丧考妣，那叫一个壮观，足足哭了一夜方罢。
      
      　　天亮了，前秦军也好，后秦军也罢，人人哭得是晕头胀脑，面赛桃花，苻登做梦也没想到姚苌用这一招对付自己，心说算你狠，弟兄们别哭了，撤兵。
      　　这是十六国期间很经典的一次疯子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