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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日期:2009-12-06 19:05:54
第十九章 19.1大义灭亲 一张脸,粉粉而巴巴,一张嘴,如鹰钩般弯曲,一双眼,流动着浑浊的泥浆,然而他的笑,亲切而可爱,可爱而迷人。 陈桓公,一个将缔造剽悍成语的男人。 陈桓公急趋出庭,向州吁拱拳道:卫君屈驾亲临小邦,实蓬荜生辉,鄙人率我等臣民,诚惶诚恐,不胜荣幸。 州吁大咧咧应付道:卫侯何必客气?你我皆非外人,不必来此虚礼。 两个人开始寒暄,寒暄完后进殿,进殿后按宾主落座。宫女献上茶点、酒水,肴馔,干果,大臣们济济一堂,热烈而欢乐。 陈桓公粉粉而巴巴的脸开始微笑,像是飘满了阳光,他端起酒杯道:卫君为续两国情谊,车马劳顿辱临鄙邦,寡人感激不尽,先以薄酒一杯,以敬众位,来,共饮之。 众人哄的一声,纷纷端起酒樽。陈桓公脖子一仰,咕嘟嘟的下肚。 咕嘟嘟声,很温暖,很快感,陈桓公心里像是种满了向日葵。可是,当他抬头的时候,他的心却瞬间冷冰冰。 冷冰冰,犹如被冰锥刺进心脏。 所有的大臣竟都傻傻的端着酒樽,放在嘴边,欲饮未饮。他们的唇淤暗而乌紫,他们整个身躯似都已僵死,惟有眼珠在咕噜噜的转,转向了一个人。 州吁正在冷笑,他的酒樽一动未动,他的嘴巴很干裂,都已炸开了细细的血缝。 陈桓公尴尬一笑道:不知卫君为何不饮? 州吁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使劲瞟了瞟陈桓公手中的杯子。 一尊琉璃盏,五彩缤纷,晶莹剔透,嵌满了麒麟细纹。 陈桓公眼中浮现出歉意,他瞧了瞧州吁面前的白瓷杯,大声呵斥内侍道:你们竟如此疏忽,还不为卫君更换酒具? 内侍忙趋步回到:禀主公,琉璃杯仅此一尊,下臣实无法更换。 陈桓公叹息一声道:寡人岂可因一玩物而伤卫君之心?说完,将琉璃杯使劲向地下一掼,“蓬”的一声,碎末四溅。 州吁终于化幽怨为微笑,他端起酒杯爽朗道:陈侯过虑了,你我既已知心,何必纠缠于此等细节?说完,他把酒杯拢向嘴唇。 他使劲的一倒,酒,却一滴都没进嘴。 州吁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腕,一条粗粗的绳子正像条毒蛇样缠在上面,绳头是个死扣,被人一用力,死死套住。州吁大喝一声,急忙起身抖落,可绳子竟逆势游滑上了他的脖子,并由脖子窜至脊梁,再由脊梁抵达腰窝。一阵眼花缭乱的魔法后,州吁已被捆成了一个粽子。 州吁大呼道:陈侯,你这是何意? 陈桓公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左手拿着绳头的甲士,右手一抖,一把闪闪的鬼头刀搁在了州吁的颈动脉上。州吁头一扭,想挣脱,但不幸的是,他看到了更惊恐的一幕,石厚竟早已被五花大绑,而且嘴里还塞了块抹布。 州吁的心瞬间冰凉,沉沦,再也勃不起任何一丝希望。上钩了,中招了,被锁住小蛮腰了。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州吁叹息一声,这声叹息,苦涩又苦难。 州吁道:陈侯,你如此做,难道就不怕卫人来找你麻烦? 陈桓公哈哈大笑道:卫人?他用手指了指州吁身上的麻绳,戏虐道:你可知,这是谁的意思? 州吁颤声道:谁? 陈桓公笑道:石碏,石国老。 州吁眼前一黑,差点扑通摔倒。他努力撑开眼皮,瞧了瞧石厚,石厚频频摇头,满眼含泪。州吁长叹一声道:成者王侯败者贼,落到此般田地,我州吁亦无怨。 陈桓公笑道:无怨就好,可以被剐的更快些。 州吁心头一寒,汗毛立刻竖起,他悲愤的问道:你为何要这样?你现在放了寡人,寡人就当是场误会,两国世世修好,岂不胜于干戈? 陈桓公哈哈大笑,突然亦悲声道:误会?你若能把寡人的外甥卫桓公起死复生,寡人倒宁愿相信这只是场误会。 州吁惊道:你是为卫桓公报仇? 陈桓公嘿嘿一笑道:报仇,只是其一。 州吁道:那还有什么? 陈桓公道:你弑君而立,风雨飘摇,不得民心,被废不过是早晚的事,寡人正好做个顺手人情;卫国新君一立,必对我感恩戴德,何有干戈?附此二利,寡人为何不图之? 州吁叹了声道:杀人者,恒被人杀;弑位者,反被位弑。岂不足为训?可惜寡人悟之迟矣。 这声叹,灰暗而沉重,就像押送州吁返卫的囚车一般。在囚车之外,却是一阵吵嚷声,吵吵吵,吵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濮阳,朝堂大殿,人头攒动,每个攒动的人头都在声嘶力竭的说话,一个精瘦的老头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在人声最沸腾时,老头忽然干咳了一声,这声咳,细微而短促,可是整个大殿竟立刻停息了下来,静的像一片无人区。 石碏道:诸位无需再议论了,州吁倒行逆施,民怨沸腾,死不足惜,就由右宰丑去执行吧。 众人一脸失望,都偷偷瞧了瞧自己十指大张的手。右宰丑立刻出列应声道:谢国老主持,丑绝不负众望。 石碏停了停,又高声道:石厚现还关在陈国,不知哪位愿去斩其首而归? 众人俱大吃一惊,忙道:国老何出此言?石厚仅为帮凶,罪何至死?州吁逆党羽翼众多,又岂能不分青红皂白一一杀之? 石碏忽哈哈一笑道:诸位之心我何不知?州吁逆党固不可一味尽诛,但石厚为其元凶,卫人谁不曾晓?有功者赏,罪深者杀,卫国之基石,止在赏罚二柄。诸位若因老夫之私情,而纵石厚于枉法,尚有何颜面对卫国芸芸众生?我石厚即使死了,蒙此大辱,恐怕连忝列宗庙的机会都没有了。诸位欲救的是石厚一人,灭的却是我石氏一门。孰轻孰重,难道还要老夫明言吗? 众人心头惧是一凛,皆茫然无措,方欲再劝,石碏忽拐杖捣地,厉声道:诸位若以我石碏殉情私义、舔犊不忍而假作文章,那么则不劳诸位,老夫虽年迈不堪,也足赴卫手刃此贼,以谢国人。说完,一阵剧烈的干咳。 石碏话音方落,家臣獳羊肩奋然出列道:国老深明大义,诛灭逆子,拳拳忠心,岂可辜负,小臣愿替国老一行,不提石厚首级,不复为卫人。 石碏抿了抿干瘪的嘴,点了点头,一阵微笑。只是,这微笑背后,不知有否泪水。 史载:石碏,纯臣也。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老丝想,这一句话千百年来流传不息,敬仰不息,不是因为一个事件,而是源于一种气节,一种慨然而悲烈的胸襟,一种为了国家,为了民生,挽大厦于豁啦啦将倾,耗尽心神,不计私情的伟岸与崇高。 记住,一个瘪瘪嘴而啃卡干咳的老头,他叫石碏,他很伟大,在历史中虽是流星一闪,但光耀千古。 不过,千古还有更多的事在发生,我们必须要马不停蹄,不得不轻轻合上石国老这一页,而翻开下一页。 下一页是一碗干饭。干饭上有肉,有菜,以及一包毒药。 州吁冷冷的看着右宰丑道:你的官位都是寡人提拔的,你竟反过来杀寡人? 右宰丑一笑道:见风使舵,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各认其命,又有何怨?你若怨,卫桓公岂不更怨? 州吁重重叹了口气,伸出手去。右宰丑小心翼翼的撕开毒药,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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