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作者:叶皆辛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1章/15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他眼前浮现出弥赛尔的模样，随后幻化为弟弟托蒂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又斟过一杯酒，昂头喝下去。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加缪在旁不再制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落寞。
      　　室内壁火融融，窗外却是扯了一夜棉絮般的雪片。
      　　日期：2014-07-0420:15:10
      　　一夜后，雪停歇。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斯堪的纳维亚的皇家队伍重新出发，不多时，已经进入迦南城中。沿途只见枯树被白雪覆盖，枝干禁不住积雪的重量，喀嚓声响，脆生生地掉入雪地上。偶尔有苍鹰从天际间飞过。除此外，再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声音。
      
      　　进入这荒凉之地，岩山便在眼前了。
      　　岩山四周的断崖上，被称为死亡之地。此处即便是春天，也没有任何生物。此时寒冬之际，这无人无生物之地，更显得如同鸿蒙初开的洪荒，巍巍伫立在世界尽头。
      　　此刻却有几人站在断崖上，俯首注视这外界进入岩山的入口。长袍下摆在冬季寒风中拍动。
      　　长长的斯堪的纳维亚皇家队伍进入视野。
      　　目标出现。
      　　箭矢上是森森的绿色毒药，冬季的寒意沁入每人手背上的毛细孔。
      　　除了瓦萨。
      　　他此刻正背对这岩山方向，把玩着手中一个小木球。他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还是小孩子时，托蒂满脸鼻涕地向他跑过来，“哥哥，他们笑我连球都不会玩……哥哥，你会教我的吧？……其他人都欺负我，只有瓦萨哥哥对我最好了……”托蒂笑得天真灿烂，鼻子下还挂着黏黏的鼻涕。
      
      　　此时，年已十七岁的托蒂颤巍巍地坐在马背上，随着队伍进入岩山地区。他一脸不安，一张漂亮的脸已冻得通红——他跟其他斯堪的纳维亚人不一样。他缺乏那样强壮的体魄。
      　　加缪搭箭的手颤了颤。
      　　那张脸，跟瓦萨如此相像。
      　　她屏住呼吸，瞄准，搭起箭矢，镇定地射出。身旁各人也在同一时间，放出手中的箭矢。咻咻声中，托蒂身旁各人噗噗倒下。托蒂大骇，下意识地大声喊出，“瓦萨哥哥救我——”
      　　背对着的瓦萨，把玩着小球的手蓦然一滞，身子仿佛被僵住一般。
      　　日期：2014-07-0420:30:35
      
      　　托蒂的声音却嘎然而止。从加缪手中射出的箭，准确有力地刺穿他身上穿着的胸甲，插入他胸下的肋骨中。箭的力量猛烈，托蒂身体向后摇摆，右边膝盖跪屈在地。又是一箭射来，射入他左胸。
      　　人们大叫着“陛下陛下”，蜂拥而来，围聚在他身旁。
      　　瓦萨手中的小球掉落在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有液体从眼角渗出。
      　　淡淡天光中，再次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仿佛止不住似的。
      　　在这寒风瑟瑟中看去，这岩山的四壁陡崖峭壁宛如黑森森的天地神祇，巍巍俯瞰着一列正骑马进入迦南城城主堡垒的队伍。鹅毛似的的雪片仍自飘落，一刻不停地打在行人脸上身上。
      
      　　斐迪的身子掩在黑压压的斗篷中，俊美的脸被遮挡住了大半，雪粘在他的斗篷上，渐渐融化成雪团。他抬头看着那笔立险峻的绝壁，耳边只听到嘶哑的鸟鸣声。他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位于岩山的城堡入口，已近在眼前。他们可以遥遥看见前方两列迦南城城徽的锦旗，在寒风与雪片中烈烈飘扬。
      　　身后突然传来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前方队伍中的人纷纷回头，见到手中握着卷轴的通信兵，踏着浅浅积雪，飞驰而来。
      　　快马在斐迪跟前停下。那马嘴里嘶嘶喷着气，光亮的皮毛上，分不清是肮脏的雪水或细密汗珠。通信兵几乎是滚落马下，将卷轴高高呈到斐迪跟前，高声地，“陛下，斯堪的纳维亚的托蒂已经离世了！”
      　　斐迪眼神一动。在他身后的队伍中，却起了暗暗的骚动。此时岩山四壁的雪顶绝壁上，掠过无数鸟群羽翼，发出哑哑哑的声音，鼓荡在这空气中，仿佛一张如天地宽厚的巨网，让人透不过气来。
      　　斐迪没有接过那卷轴，平静的眼神中已转过无数情绪，最后伸手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高声下令：“马上掉头回去！”
      
      　　然而从绝壁下方已如潮水般涌出金灿灿一片，却是金发白肤的维京士兵，手持弩弓，每处形成三排，箭锋瞄准被围在中心的斐迪及他身后各人。所有逃遁之路被封锁，勃艮第的队列已陷入重重包围内。
      　　从重围中传来苏伊士的声音，却不见其人。只听他高声斥责斐迪，指责勃艮第事先设下埋伏，暗杀托蒂。
      　　斐迪抬头看去，迦南城城堡大门紧闭，只有城堡上方的火把燃亮。
      　　他心底一片澄明，嘴角扬了扬：“我懂了。”
      　　苏伊士要将这趟水搅动得有多浑就多浑，借机发动战争。战乱中的斯堪的纳维亚需要领袖，那就是他——只要他将斐迪在此杀掉，立下大功，骁勇好战的维京人很容易就会承认他为王。
      　　狡猾的苏伊士此时必定藏身在附近，不肯露脸，免遭袭击。
      　　斐迪二话不说，驱策着胯下骏马便要沿原路奔回，向着离开最靠外的山嘴不远的一大片荒野疾奔。
      　　日期：2014-07-0420:32:40
      　　绝壁上，经千万年而自然形成的朝天窟窿，如同石怪的一张张巨口，漆黑幽森。在岩洞中立着的人影，隐没在黑暗中。只听其中一把声音问：“加缪，是不是要出手了？”
      
      　　一把女声说：“再等等。”
      　　她正在等待瓦萨此前告诉她的时机。
      　　因调转方向向原路疾奔，蜿蜒细长的勃艮第队列乱了手脚。队伍中，有人嚷嚷着，“保护国王陛下！”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向斐迪身后。然而这群人马没来得及移动，已被咻咻咻射来的箭矢袭中，并朝前追击着斐迪。
      　　斐迪边策马飞驰，边回过头去注视身后追兵，他举弓搭箭，在马上回身转首，朝着后方追击者发箭。
      　　惨叫声中，几名追袭者从马鞍上重重摔下，身子隐没在同伴坐骑踢起的沙尘里。
      　　但一味回头防守，会降低前行速度。
      　　斐迪的速度已经放缓下来。
      　　追兵源源不绝从他的身后追上，离他越发地近了。
      
      　　日期：2014-07-0420:35:09
      　　绝壁岩洞中，只听加缪沉声道：“动手。”
      　　获得指令的众人，迅速搭起手中弓箭，许多条闪着光的银线，划破寒冷的空气，落入斐迪身后的追兵之间。那十数支箭射向他们，箭矢刺向他们的瞬间，箭羽上系着的软膜经不住高速的力量，在半空中爆破，里面所盛载的绿色液体飞溅，洋洋洒洒落入追兵当中。
      　　一声声惨叫从中传出，他们捂着眼睛，抱着身体，纷纷倒下地来，扭曲着身子在地上打滚。绿色液体触到空气，瞬息间蒸腾起淡绿色烟雾，发出刺鼻的气息。那雾气与士兵皮肤接触之处，他们的肌肤开始溃烂。而头发、武器等全然不受影响。
      　　有面部沾上了液体的士兵大吼一声，跪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不一会儿，他的脑袋成了一个顶着头发的骷髅。
      　　斐迪在马背上，扭头看见了身后的情景。他心底闪过疑惑，驱策马匹飞驰的时间里，他脑中不住思索——这趟浑水里，到底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