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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父皇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母亲更是赠她玉符,可随时出入北歧皇廷。
碧青小院里,她养了无数白鸽,她的眼神总是缥缈不定,她宠爱我,尤胜我的母亲。 满目苍华,脂池金斛无数,琳琅珠宝玉器,更饰有珍珠翡帘一排。只有遗庆宫才有如此奢华的装饰。因为我的母亲萧璃是父皇的宠妃。 我的父皇韦挚,今年刚满而立,他素爱青衣,文雅儒温,没有君王拔扈霸气。他好闲游生活,淡泊的眉际间唯有平和。 北歧大半疆土均是茫茫草原,骑射本是每位皇孙必修之课。父皇却不准我去。他赠我一本《诗经》说,“女儿家,多点柔肠才是好事。” 我甩袖一推,皱着眉头说,“我不要。” 父皇一笑,桃之夭夭。他将我抱起,他的胸怀宽阔,甚是温暖,他说,“你可知道,为何我为你取名云淑?” 我摇摇头。 父皇说,“百叶青云,唯有一淑。弱水三千,也只取一瓢。” “可白云从何而来?” 父皇莞尔,“白云无洁,正好配我家的云淑。” 我灿烂一笑,还不识几字,我问父皇,“哪首诗,是你最爱?” 此时,母亲走进殿中,她严辞呵道,“陛下,你抱着云淑,成何体统?” 父皇放下我,他的双眼蒙放光彩,眼里只有我母亲萧璃一人。 他说,“阿璃,你来了。” 母亲肃穆的望着我,从我手上取过诗经。她的脸上出现鲜有的表情,“诗经当中,唯有《子衿》才是我心所属。” 父皇陡然沉默,他们如同孤雀一般,紧紧加偎,独留我一人在身侧,我愣愣的转身,白鸽可怜的望着我,有一丝无奈穿透我的心底。 人人都说我的母亲是妖妃,她迷惑父皇,只有我知道,她努力的想要激起一个男人的雄心壮志,或者,她认为,她的职责便是拓展北歧的浩浩皇图。 父皇深爱她,竟也随她而去。要严政待人,取贤纳才,就颁施布令,要加税征兵,训导良英,就下旨昭告天下。 但我却望不见母亲对我的温柔,她教我识字识礼,更教我如何游走于宫墙女粉之间。她不做皇后,她要与父皇的其他妃子平起平坐。她对我说,“逸豫使人松懈,无时无刻防卫的生活,才能担当一个灵敏的猎人。” 猎人?我猎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孩子,我蓦然抬头,有雁略过云际,我笑着不说话,那一刻,我喜欢上父皇给我的名字,白云,做朵纯洁自在的白云吧。 几月之后,我的阿姨萧君病重,母亲命我随父皇一同去看望,我到乾坤殿中,父皇只立于白鸽当中,他黯淡的神情震撼了我,他不喜欢独属帝王的颜色,青衣甚好。 他回眸,说,“你随宫女去看她吧。” 我走近那人身侧,她咳得厉害,幔幔黑帐里,她的容光已无彩釉飞熠。 我手里揣着母亲之前交给我的锦盒,我说,“姑姑,母亲让我给你。” 她面色苍白,又是一咳,血丝如疤痕一般显现在白茶之上,她轻语道,“白云,你靠姑姑近点儿。” 我又向前一步,她摸着我的眉眼,仿佛穿透我的灵魂在找寻什么,她说,“把这个偷偷交给你的父亲,这是我俩的秘密,知道吗?” 阴雨绵绵的座院从此落陌,因为它优雅的主人再不能吟颂歌辞,萧君离世,母亲颁令举国同哀,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母亲哭泣。 她如蔷薇般的细脂脸上,脆弱的洒着泪珠,她压着我的肩,大声的哭喊,“你听着,我一定要你姿荣华贵,无一人可与你相比。你明白吗?” 我惊愕不止,被她吓得不敢动。 她抱着我,说,“明日,我就带你入秦门。” 我对童年的回忆仅从那刻开始,母亲威严的站在黑台之上,她广袖一挥,一排人戴着面具站至我跟前。 她说,“云淑,挑一个。” 我纳闷一下,一手指中,我对面的人。 她又示意,“走过去。” 我害怕,那昏黑惨暗的面壳带着恐怖的色彩。我踌躇再三,却不敢直视母亲的怒意。 只好往前。 面具一掀,那少年晶莹剔透,他忧郁的直视我,仿佛要碎去我的心。 母亲的声音此刻传来,她说,“从此朔容就是你的,他是你的死士,是你的棋子。” 朔容只跪在我的面前,说,“参见姿华公主。” 我是最尊贵的人吗?不,我不是。皇廷里的人都不敢动我分毫,因为我的父皇宠爱我,但他更爱我的母亲,而母亲最爱的不是我,她重视所有人,唯独不看我。 次年,我的身旁多了位女婢,她容貌秀丽,却冰冷无比,我甚至怀疑她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我走姿不好,她说,“公主,您要有公主的仪态。” 我吃饭不雅,她说,“公主,请停下,再来一次。” 我的愤怒终于爆发,那夜,我到秦门,对朔容说,“替我教训朝若!” 朔容如黑黥一般潜入皇宫,宫廷出了婢女无故受伤的诡异事件,秦门却出了一件惨血门案。我的母亲扬着鞭子无情的抽打朔容。 她更要我在一旁亲眼看着他的血如何流出肉绽。与朝若脸上的轻伤相比,朔容虚弱的模样像是要死去一般。 我哭着求母亲,说,“不要打了!是我让朔容去的。是我。” 母亲停了下来,她的手因为劲力通红一遍,她淡漠的说,“我要打的不是朔容,是你。但他是你的死士,除非他不在,否则,我绝不动你。” 我摊坐在地上,如破布娃娃一般。 母亲一字一句的说,“所有的人,你都能碰。除了朝若。” 我咬牙怒道,“难道你的亲生女儿还不如那个贱婢吗?” “啪!” 我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痛着,母亲声嘶的喊道,“不许你这样说她。” 空荡的铁牢里,我拥着朔容,他抽搐不止,因为我的眼泪咸湿了他的伤口,他木纳,却猛的抱住了我。 我擦了擦眼泪,秦门的密探出了名的精明,我的母亲如此保护朝若,他会不知道? 那一刻,我对他说,“朔容,我不是公主,你喊我白云。” 他泛白的唇,染亮污暗的黑房,他第一次笑时,有如朔月之光,比酒更醇,比花更香,他说,“你要什么,我总会为你做到。” 我抱住他的肩,“那就先当我的枕头吧。” 朔容一笑,幽淡的说,“棋子也好,死士也好,我做你的命。” 那是一个男人的承诺,我不当他是棋子,也不当他是死士,那一次,我认清了朔容,他是如月般皎洁的男子,他的心不在秦门之内,一直在我这儿。 他从何而来,我不管。他陪了我整整十年,一个女人有多少的十年。他后来对我说,白云,为什么跟你久了,我会忘了自己的责任? 我苦笑不语,秦门的人不谈感情。因为感情容易分散他们的意志,感情是他们的弱点。他们密侦天下的机关,也是杀手。 朔容说他是我的,从我选中他那一刻。但,我心底的黑暗始于宫廷的肮脏,月之光又如何能照透。 但我的朔容是个傻瓜。他是秦门最优秀的密探。杀手能做什么?他之所以变强,是为了保护我,因为他是我的死士,他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不死,我就会活着。 我到后来发现,我也是母亲手中的棋子,她教我的处事之道,不过是想通过政治联姻巩固北歧的疆土,我困于宫墙之内,无法像我的父皇一样闲适自由。 我及荓的那日, 父皇对我说,“白云,你出去走走吧。” 我走下锦榻,说,“母亲……” 父皇露齿一笑,“阿璃出宫要一些日子。你乘这个闲隙,出去逛逛,就当父皇赠你的及荓之礼。” “我能去哪儿呢?” 父皇悠声答道,“随便哪儿都行。” 我如飞雀般奔了出去,朔容在宫门之外守着,他飞鸿一般,弯弧浅笑,青衣在身,美妙的衣袖渲染着平和,他的手修长而又端丽,尽管上面不知沾染多少人的鲜血,但他的笑容灿烂,纯洁。 我常问他,朔容,为何你笑得那样清淡优雅? 朔容温柔的说,因为你是白云,青衣配白,淡雅纯洁才能托衬主人之光。 我陡然明白,在朔容心中,他仍觉得我是他的主人,但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死士的责任,他也是个男人,他忘记了什么? “白云?”他温声喊道,只如一般男子。 我笑道,“秦门天字一号的朔容密探怎么今日在此?” 他凝望着我,说,“你要出门,我怎么能不保护你?” 我甜甜一笑,挽起他的手,一如我挽着自己。 他怔了怔,小心翼翼的不敢动,他的眉宇突的柔软,他的大掌握起我的手,轻声问我,“白云,你想去哪儿?” 我说,“我们去南显。” 他不语,青衣缓缓,那男子飘逸如此,《诗经》有云: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他的思念在哪里?我的思念又在何处? 秦门要人,择优而取。 朔容没有亲人家人,我甚至不敢想,我的母亲为了得到朔容入秦门,灭了他的满门,心底的悲凉令我胆怯。 朔容说,白云飘至何处,碧蓝总与之相伴。 我笑答,青衣才配白云啊。 那一刻,我注意到他眼底的湿意,在忧郁散开的同时,他的笑容温暖了我,为什么你要做我的命? 朔容说,没有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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