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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进门就睡了。睡得人事不省。像只猪一样。他手搭在我肩膀上,鬼兮兮地笑,我吃你豆腐你也一点不知道吧?
算了吧。我白他一眼,推开他手,就你?一个小屁孩儿。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嘻嘻笑道,那不如我们以后一起睡,既然你这么信任我。 好啊。我玩笑着说。 他笑容一敛,不过我跟你讲,现在的孩子都很早熟,我十五岁就交女朋友了。我第一个女朋友比我还早,我都不知道我是她的第几恋。所以你不要盲目相信我,会吃亏的。 我嘘他一下,嗐,你那种恋,也就一起上下学拉拉手逃课看个电影什么的吧,顶多算青春萌动罢了。何况,我这么老,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现在姐弟恋很流行啊,你看人家王菲谢霆锋差十一岁还好了那么久。 后来还不是窜出来一个什么芝。 张柏芝。可是毕竟他们曾经深爱过啊。而且现在的李亚鹏也比王菲小,所以你看,姐弟恋也是可以修成正果地! 我转头盯着他,想问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也喜欢我想跟我谈姐弟恋呢,话到口边却变成了,喂,咱换个话题好不好,说这些,无不无聊啊。 即使那句话可以用一种调侃的语调玩笑着说出,我还是没有勇气。 他一笑,轻声说,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我尽量以一种玩笑的口气说,我在你面前脱衣服你都没反应,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像拍娃娃似的拍拍他脸,故作轻松道,你是纯纯小男生,姐姐对你很信任的哦。 他拨开我的手,用上海话嘟哝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也没追问。 这一刻,我想得很明白。即使我们彼此中意又怎样。我不能陪他玩,不想□情游戏。我要承诺,要结果,要答案,要尽可能远的永远。这些,都不是他能够给我的。这些,对他而言,也言之太早。 我想起莫漠曾经说过的话,男人和女人,拉手之后是亲吻,亲吻之后是抚摸,把持不住就上床。这个年代,不可能有男孩子肯陪你柏拉图发乎情止乎礼。想玩精神恋爱,想要追求纯度,暗恋加□好了。 我斟不破,看不透,拿不起来,放不下。我太知道我自己。真心喜欢反而是一种负担和负累。如果他要我,我是不行的。 那一瞥…… 又是那一瞥。 那永难忘记永难释然的一瞥。 我不想不要不允许自己喜欢的男孩最终露出那丑陋无比的一部分。在我面前。 我转头看他。他目光盯着一处不知名的角落,若有所思,似乎没觉察到我在凝神望他。侧影清秀。 我心里一阵抽痛。这个男孩子,真的是我真心喜欢的啊。像人们常说的宿债孽缘,碰上了,就爱上了。从此所有,情不自禁,身不由己。说不清,道不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此狗非彼狗 窗外天光渐亮。 我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说。就这样默默脉脉,相伴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一切随缘。 四点半了。安谙说,你去洗脸吧。一会就走。 我下床,洗漱,梳完头发回到房间,他还躺在我床上,旎旎贴着他睡得风生水起。我从衣柜里拿出要换的衣服,看他一眼,他看回我,抱起猫,下床,走出我房间。 清晨五点钟的杭州,似佳人出浴,洁净怡人,温润动人。空气中弥漫淡淡花草香味。坐计程车到火车站的路上,我把车窗摇下来,贪婪吸吮。原有的一点疲惫,从嘴里呼出,随风消逝。 他把车窗摇上,扳过我身子靠他坐好,这样吹风会着凉的,你病还没全好。 吹面不寒杨柳风。 嘿,还竟然还会背唐诗。他很意外地说,我以为你只知道哆来咪和数理化呢。 废话。没上过中学啊?语文课本里就有。 他很不屑的自鼻孔里嗤一声,我从来不听语文课。 我没理他,把头仰在椅背上,看路边花木葱茏,轻声说,你知道吗?在我家乡,清明过后,小草才会冒芽儿,藏在枯草丛里,含羞带怯的,得弯下身子,仔细查找,才能在地皮上找到零星一点点绿意。青草长出来后,桃花开,杨树狗狗披上红装,迎春花也开了,冬天才真的过去,春天正式登场。接着杏花,梨花,樱桃花,丁香花,渐次开放。最后是蔷薇花和杜鹃花。也就是这个时节了。北方的春天来得迟,来得慢,抽丝剥茧一样,有条不紊。杏花不会开在桃花前面,丁香花不会落在杜鹃后面。没有百花齐放的景象,可是一个时间有一个时间的花,次序分明,总有得看。 我很少跟人说起我的家乡,那个对于南方人而言的极北苦寒之地,那个深藏于心无时或忘却不敢轻易提及的美丽冰城,那个我永远都不想再回去的伤心地。可是这个江南温柔和煦的美丽清晨,我想跟人说一说我的梦中家园。 每年春天,我都特别开心。楼前楼后的院子里,那些盛开的花朵,总让我有新生的感觉。漫长的冬天终于熬过去了,零下二十几度的寒冷也熬过去了,不用穿厚厚笨笨的棉衣棉裤了,不用把脑袋捂得只剩一双眼睛了。生命像土壤深处的草根,抽出新芽,长出嫩叶。像那些花儿一样,慢慢苏醒,灿烂盛开。我转头对安谙笑笑,你不会明白,那种庆幸自己又挺过一个冬天没被冻死的欣喜。 安谙吐了吐舌头,零下二十几度?干脆冬眠算了。 最冷的时候,大概要零下三十六、七度。那种寒冷彻骨的绝望,使我们那儿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一句话…… 安谙笑出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点点头,窗外风景正好。 你想家吗?他问。 哪里还有家让我想啊。 再没一个亲人了吗? 没了。 他把胳膊绕过来,揽住我肩膀。我没有挣脱,而是把头倚在他肩上。心里那块最脆弱柔嫩的地方在一下一下隐隐抽痛。有人说,那块地方叫心尖。心痛的此时此刻,就借他肩膀靠一下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再看,给安谙说,你女朋友好可怜,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喔。 安谙笑,一定的一定的,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 我狠狠掐他一把,他吃痛大叫,你前天当我爸妈面亲口答应的,想赖不成? 我笑,任他胡说。司机说恭喜恭喜啊一看你们就是夫妻相有夫妻缘。 我们相视一眼,异口不出声地说,我像他(她)?!读懂彼此的唇语后,一齐笑出声来。 安谙贴一下我脸,甜腻腻地说,看吧你跑不掉的注定要嫁我的。 我用胳膊肘拐他一下,他重重叹一口气,好吧好吧以后我每天做饭还不行吗? 出租车在火车站广场停下,找完零钱司机还不忘说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幸福”。安谙嘿嘿笑说谢谢师傅师傅慢走。出租车开远,我轻轻踢他一下,啐道,看把你乐的!他揽住我肩,我还没叫你旎旎它妈呢。你敢!我打他。他跑。我追。几伙外地民工样子的人齐齐向我们注视。 买完火车票,时间还早。六点十分的车。安谙牵着我手,七拐八绕到一处小巷子,用南方人的说法,叫里弄,最后落座一间小小的早点铺子。 这么偏僻,亏你怎么淘到的。我坐下。他招呼老板娘上六只热狗。绕了半天,原来只是吃热狗。热狗哪没有卖的?超市两块钱一个,还用得着跑这么远。早点铺里其他食客听见我的话,都转头看我。他嘘一声,又要了两碗豆浆,一碟咸菜,两只茶叶蛋。说你少见多怪吧你还不承认。此两热狗非彼热狗也。待会你就知道了。他剥茶叶蛋给我。我把蛋青剥下夹到他碟里。我不吃蛋青。我说。 真巧,我不吃蛋黄。他笑,刚好跟你优势互补。他把他那只茶蛋蛋黄给我。蛋黄胆固醇高。 蛋青像猪肥肉。 各取所需。他笑吟吟一口吞掉一只蛋青。 什么味这么臭?我耸耸鼻子,四下里看了看。门口两只油锅,两个大簸箕,一只装小馒头,一只装豆腐干。一个伙计穿一件油渍麻花的白大褂,往油锅里扔小馒头,豆腐干。油烟四起。 吃油炸食品不卫生对皮肤也不好。我皱眉说,而且这股味儿……该不是馊了吧? 偶一吃之不要紧的。他指着簸箕里的馒头,你不晓得,那馒头是用甜酒酿发酵过的,味道很特别。 馒头炸好,伙计端上一盘,金金黄,喷喷香,酥酥脆,中间切开,外焦里嫩,煞是诱人。我说,这就是“此狗”?欲夹。他说,等一等,还没好呢。说话间又上一碟刚炸好的油氽豆腐干。 臭味愈甚。 臭豆腐呵?!我惊叫。 小点声啦!他瞪我,把臭豆腐夹在切开的馒头中,抹一层辣椒酱。喏,尝尝。 好臭!我不吃。 闻着臭,吃着香。他把那所谓热狗举到我鼻子底下,你仔细闻闻,并非单纯的臭,而是香中有臭,臭中含香,香臭杂陈,欲说还休。邻桌几人听他此言,俱含笑相望,如逢知己。(奇*书*网.整*理*提*供)老板娘笑吟吟说,小兄弟说的好在理,小姐你不如尝尝啵?我们这热狗是桐庐正宗,杭州只此一家的。他附和说,真的很好吃你试试嘛做人一定要勇于尝试方能领略多种人生妙谛。 我接过。他说别嗅,啊呜一口咬下去,吃了再说。 我吐出来你可别怪我啊。 你先吃一口嘛。他把一块臭干子夹在馒头里,没有抹辣酱,他从来不吃辣的,而是厚厚抹了一层芝麻酱,塞到口里大嚼,呜,好吃,人间美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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