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节

作者:渠清几许C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4章/14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4-02-1619:28:17
      　　声乐齐响开启祈雨仪式，妲己在这样肃穆枯燥的乐声里，怔怔地看着商王，体会着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商王看着她怔然的表情，微微一笑，握紧她的手，道：“你我夫妻一心，自是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回宫休息罢，天太热，你身子受不了。”
      　　妲己想从他的表情里寻找一丝异样，可那完美的笑容无懈可击，商王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笑容戛然而止，犹豫一瞬后即是决然，他只有维持着天下稳定和政权不倒，才能保护好他的女人，即便她因此恨他，他也不能犹豫。
      　　妲己盯着商王离去的背影伫立久久，灵姑过来催她，她才坐上车驾回了寿仙宫，对于焚烧活人来求雨的场面，她见不得。
      　　骄阳似火，如一场炭火在烧烤着大地，热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行到半途，灵姑道：“夷嫔自打姜王后去后便大病了一场，身子一直不好，王后可要去看看？”
      　　妲己奇怪她怎么突然提到夷嫔，但想想夷嫔这人虽然令人讨厌了些，其实心性并不坏，引诱姜王后逃跑一事，是她利用了夷嫔，让夷嫔亲眼目睹了姜王后惨死，以致于惊吓和伤心过度，说来是她对不起夷嫔。
      　　“去看看罢。”妲己轻叹一声，“她恨我，也并没冤枉我。”
      　　灵姑吩咐车驾转道往夷嫔宫方向。
      　　宫庙队伍迤逦出了宫，商王坐在车驾上冷沉着脸，侧首看看大祭祀不远不近地跟着祭祀队伍，眼底滑过狠厉的杀意。
      　　出了城两里外便是一片郁葱的桑林，桑叶满园，绿意喜人。祭祀队伍停了下来，一名女巫头顶白蓬从轿中款款行出，有巫师上前宣读了祈雨的请愿，读完后将竹简仍到火中焚烧，焰烟上升，是为升天之意，如此天帝便在收到人间万民请愿之心声。
      　　鼓乐声起，低沉压抑似呜咽，头顶白蓬的女巫看不清脸，赤着洁白的双脚，展开飘逸的长袖奔至桑林前的一片空地开始翩翩起舞，纤纤细腰扭出了最妖娆的弧度，丰臀翘起风*迷人，弯腰，下跪，倾身，礼拜，舞姿中极尽取悦之能事，向上帝传达着卑微人间最虔诚的敬礼，以图得普降甘霖福惠恩泽。
      　　商王站在朝臣前首，望着女巫舞姿翩然，招手令一寺人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寺人离去。
      
      　　日期：2014-02-1619:30:34
      　　大祭祀车莽望着那女巫的身影怔怔出神，恍惚中熟悉的笑脸透过悠长岁月扑到眼前，笑声如铃亦牵着他的心扉不住轻颤，目光里有复杂的意味渐渐涌现，满溢，心头骤然一跳，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商王，正见商王低声吩咐寺人离开，感受到他的目光，商王回首对浅浅一笑，那笑落在车莽眼中，不知怎的，他便读出了万千令他疼痛的内容来，难道是他猜错了？
      　　他不信，可又无法断定，过往的许多事，他都知晓，他只是从来不愿拿他珍爱的女子来做争斗的棋子罢了，他不会，并不代表那人不会。
      　　心慌了起来，不所所措，再看商王，笃定的神情意味不明，有放弃和凛然的大义散发在他天下共主的博大气度里。
      　　一曲舞毕，女巫退到一旁，婢女上前扶下去更衣，即便下一刻做了祭祀的牺牲，也得干干净净清香怡人地去死———这是她不可抗拒的荣幸，也是命运。
      　　无数的牛羊牺牲摆满了案几，被抬上来，鲜血淋淋整齐地一排，点滴殷红达达地滴着，浇灌了野草闲花。
      　　商王上前行祭礼，拜四方天地，向上天细数民间疾苦，祈求天帝垂怜，降甘霖救万民，若有怨怒，请降责于天下共主一人，莫祸及无辜子民，礼毕，回首再看，大祭祀车莽已不见了踪影，含一缕胜券在握的笑，退回了原位。
      　　车莽躲过几间屋舍焦虑地来回踱步，他已经使人往宫中查探消息，一旦心里生了魔，那魔便会瞬间壮大，打败他心底所有的坚持和自信，他不敢赌，一生唯一的温暖即便远远地看着，看着她在别人的世界里畅然欢笑也便知足，他不能拥有，但绝不能看她泯灭成灰，若因为此付诸生命去守护，他也会甘愿，为年少里入骨爱怜红颜一笑而饮毒，大抵也是幸福。
      
      　　有人奔来，达达马蹄敲击着他焦灼疼痛的心，卫士翻身上马，弯腰揖礼：“禀大祭祀，未见王后回宫！”
      　　车莽气息一滞，他真敢！
      　　祭祀场中，一堆柴薪垛高高架起，顶着白蓬的女巫一身洁净被平抬了上去，此刻她是祭祀的羔羊，但无人知晓她的真面目，她的娇颜不容凡夫俗子污秽的目光亵渎，只能留待于天庭之上的天帝观瞻。
      　　以一个安宁静雅的姿势，平躺在她的死亡之路上，巫师念完竹简上的祭文，放置在她身旁，便令巫师点火，将人间的祭礼连同敬意送往天帝怀中。
      　　日期：2014-02-1619:33:13
      　　熊熊火起，烤得人纷纷后退，颤抖的火焰中，那白衣女巫动了动，想要坐起，巫师拿起准备好的木棍齐齐用力压下，那是连疼痛和挣扎的权利都不被给予的，可生命在烈焰炙烤之中，无论怎样坚定意志，都奈何不了最忠于内心疼痛的反抗，白衣女巫动作开始变得剧烈，她头发的燃烧发出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可不知为何，她没有叫声。
      　　车莽站在人群外红着眼睛死盯着这一幕，心底的犹豫挣扎几乎撕裂了他，有个声音在叫——别冲动，不是她！另一个声音更响——是她，你不去救她，你即便活着一身荣光也了无滋味，你会后悔一辈子！
      　　“妲儿，是你吗？会是你吗？”拳头攥紧好像全部的希望全握在掌心，一松开就会消散如烟，那身段实在太像了，他连做梦都会梦到，即便他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不见她，他也不会轻易忘记的，那是他永恒的梦，他的一世。
      　　商王回头，对他又是一笑，嘲讽，得意，挑衅，风华敛于一瞬，睥睨尽在一刹，无声地道：“你心疼吗？去救她！”
      　　你心疼吗？
      　　你心疼吗？
      　　便在这无声胜有声的一笑中，在这一声怂恿的言语中，车莽崩塌。
      　　他是天下共主，为了江山权势，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收起杀敌的利剑，不会为了一颗巩固政权的棋子而冰封起称霸于天下的野心，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可以踩踏任何人的尸骨走向尊严的最顶端俯瞰众生，她的尸骨，他亦不会怜惜。
      　　而他只是臣，一颗不够狠决的心，注定了他必须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拔腿箭一般冲向那熊熊大火，那里有他心底不可触摸的疼痛和柔软，他黑暗的幼年里凝成的坚冰，便在那样的柔软里融化成一汪春水，他不能眼看着她去死，天下万民的生死关他何事？干旱无雨，饿殍遍野，也绝不能用她的性命去换取生机，他不许！
      　　如飞蛾扑火，他义无反顾地扑上去，飞起脚踹开两个执木棍的巫师，纵身跳进熊熊烈火中，去抓那一身白衣。
      　　人群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景仰的大祭祀发疯似的去破坏这次隆重虔诚的祭礼，这是他们活路的出口，不下雨，颗粒无收，他们就得饿死。
      　　哧啦一声脆响，白衣已被大火点着，略一用力便扯断，也惊醒了呆若木鸡的人群，有人愤怒地呼喊：“快拦住大祭祀，他的罪行会得罪天帝！”
      　　“他是背叛天帝的罪臣，理当与女巫同往天庭向天帝请罪！”
      　　“他堵了我们的活路，便不配再为祭祀，让他去死！”
      　　……
      　　日期：2014-02-1619:35:46
      　　恶毒的诅咒纷纷四起，可没有人敢上前，大火熊烈，他们怕疼，更怕死。
      　　车莽抱起那白衣女巫，跳了出来，他的白绸衣裙沾染上了片片灰渍，头发眉毛蜷缩成团，散发出焦糊味，后背仍有通红的火焰在跳跃，他全然不顾，伸手去扑那白衣女巫身上的火，扯去那一层覆面的白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