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

作者:白愁飞0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6章/143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刚才乐乐提到让我去北院门请她吃饭，我拒绝了，现在再招呼她就有点出尔反尔了。一看表，晚上7点多一点，四月底的黄昏，不冷不热、华灯初放，适合出去走走。去北院门吃碗泡馍，再买俩牛肉夹馍，半夜饿了可以吃个，另外个留着明天当早饭。注意一定，出了门我顺着和平路往东大街走，刚走到大差市口，兜里电话响了，一看号码，居然是汪敏打来的。
      
      　　“汪敏，你好，有事吗？”
      　　“你好雷晓磊，我在你家附近，出来聊几句吧。”
      　　上次在川渝人家吃饭，我为了撒气弄得汪敏和李珊抱头哭成了泪人，想起这一幕，我觉得有点对不起汪敏，忙说：“汪敏，上次吃饭我不是成心的。”
      　　“没事，我跟李珊是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哪儿呢现在？”
      　　“我在大差市十字——”
      　　“哦，那离我不远，你过来找我吧。”
      　　汪敏在马场子旁边一家店里买衣服，我赶过去的时候，汪敏已经买好，正在店门口东张西望，一看见我就问：“雷晓磊，你吃了没？”
      　　“我还没，你呢？”
      　　“我也没，天热了，我想买几件衣服，一下班就去了小寨，刚又到了东大街。”
      
      　　“那一起吃点吧，去哪儿吃？”
      　　“北院门吧。”
      　　“好啊，我也正想去那儿。”
      　　汪敏听完一愣，上下打量一番我：“雷晓磊，你现在还挺会随声附和，我说北院门，你就也正想去北院门了？”
      　　我赶紧分辨：“我是真的想去！”
      　　“以前珊珊老说你这人比较愣，是个典型的冷娃，没想到，还挺会见风使舵。”
      　　“我也不是成心想跟你往一起想，我本来就约了人在去北院门吃饭，后来推了。”
      　　汪敏笑了：“哟，刚还说自己是冷娃呢，一转眼，冷娃都会约人了？
      　　“冷娃又不是瓜娃。”
      　　东大街是西安永恒的繁华地段。二三十年前的解放路也许能和东大街媲美，但是现在的解放路式微了，东大街已是只手遮天。东大街和小寨，是西安人的购物天堂，也是西安人心目中的最繁华的地方，而如果非要把东大街和小寨才分个高下，东大街又将没有争议地胜出。东大街是西安人脑子里的一个符号，就像说起美女，你总会想到西施、貂蝉、王昭君和杨贵妃，而不会想到她们早已香消玉殒。东大街，在西安人的脑海里就是这样的符号，并且还存在着。
      
      　　西大街南大街北大街的主体改造已经完成，而东大街的大多数建筑依然低矮陈旧，可在这座由钟楼为原点放射出去的、拥有800万人口的古城里，从繁华的角度而言，它是不折不扣的老大，从大差市到钟楼，人如潮涌，店面鳞次栉比，如果你想去西安市最拥挤的地方，那你就一定要去东大街。一直以来西安人喜欢把来市中心玩叫“进城“，“进城”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有着购物、看热闹、撒欢、放纵和宣泄在内的各种含义。
      
      　　一路到北院门，又找了家饭馆挑了张挨墙的桌子坐定，我正打量着周围的食客，就听汪敏小声问我：“你是不是挺会讨价还价的？”
      　　“我一般啊，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不是吧？我听珊珊说有次你给她买个棉衣，死缠着店员磨了一个多小时，还说你带病上了一天班，可能没几天就得过劳死，你不驾鹤西行鹤也得去接你，总得留点钱让你打车回家。”
      　　没想到李珊连这个都跟汪敏说过，我赶紧截断她：“汪敏，你别说了，我那次也就是哭穷，示人以弱博同情——苦肉计。”
      　　汪敏调侃地问：“你雷晓磊都会用苦肉计了，管用吗？”
      　　“有时候管点用吧。”
      　　有时候管用，有时候就不管用了。前阵向安塞那边催款的时候，有次电话一通我刚一哭穷，那边接电话的用浓重的陕北口音冲我喊：“你是额（我）爸还是额（我）是你爸，你公司开不下去关额（我）们甚嘛（什么）事情！”一说完，“啪”，电话挂了，呛得我拿着话筒呆愣愣的，半天不知道放下。
      　　叫了两杯酸梅汤，刚把酸梅汤推给汪敏，汪敏又看着我，问：“雷晓磊，你是不是挺二的？”
      
      　　“我二？瞎说！”
      　　“随便问问，以前也没怎么跟你直接打过交道。”汪敏止住了她的那点微笑，“听说你跟人打架，占了便宜还不走，伸着脖子让人家用砖往你头上拍，你敢说不是你？”
      　　“那确实是我。不过，他拿了半截砖砖头是没错，可我防着呢，他砖头一落下来，我直接就往他怀里一窜，伸手卡他脖子——”
      　　汪敏饶有兴致：“嗯，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很难说了，一则110可能就该来了，二来因为我又想起了老黄，跟老黄一过招，我才知道我卡人脖子很不专业，当年这一招是走险了：“别提了，那时候太冲动了，现在我早不跟人打架了。”
      　　“你还知道啊？”汪敏狠狠地吸了一口酸梅汤，抬起了头，“当初李珊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你俩不合适，可后来你俩在一起之后，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可是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么些年不工作，出门还打架惹事，你呀，一身的社会习气！”
      　　我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又不敢高声说话，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静静地听着。
      　　“李海涛就是比你强，这你必须承认。李珊跟他在一起，比和你在一起好，你雷晓磊为了挣点钱，能一跑就是几个月，走之前说也就两三天……你啊，简直就是个野人！”
      　　说我是野人有点过分了，我有名有姓，有家谱有籍贯，还有身份证，怎么就野人了？不过，我还是没说话。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万事万物，都是这么个道理，我说这些，你同意吗？”
      　　听汪敏这么问，我不能不开口了：“汪敏，你说的，我全部同意，要是举手表决，我可以举双手。”
      　　“真的？”
      　　“嗯。”
      　　“那你那天吃饭，怎么会那样？听说，后来珊珊……还抽了你几个嘴巴子？”
      　　“我那会没想通，现在想通了。”
      　　“这才一个来月，你就想通了？”汪敏不信。
      　　这么多年我很少被这么数落还不还嘴的，难免有点恼怒：“对，那会是那会，现在是现在，就像我上幼儿园时候能把猫认成狗，可我现在我再也不会了，这跟时间有关系，跟智商没多大关系。”
      　　“切，少装！”汪敏不愧是医生，马上指出我说话哩的漏洞，“人的智商在各个年龄段的考评标准是不同的。”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想通了。”
      
      　　我要的是泡馍，汪敏点了烤肉和八宝稀饭，泡馍一上来她又嘲笑我：“怪不得珊珊不要你，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晚饭不能吃太油腻的，无知！”
      　　“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上次吃饭那么没风度？”汪敏嘿嘿一笑，“吃吧吃吧，也死不了你。”
      　　在我低着头大口吃泡馍的时候，就听汪敏叹了口气，说：“雷晓磊，其实今天见你，是因为李珊刚刚和我通了电话，她说她始终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你转告李珊，跟她说她没有对不起我。”
      
      　　“那你再不要联系她了，让她和李海涛在一起，好不好？”
      　　“好。”
      　　“以前我觉得你和李珊不合适，可是现在你俩彻底分了，我又不知道该替她难过还是高兴。”
      　　“你就别为难了，作为一个野人，我都知道真心替李珊感到高兴。”我的胃口早被汪敏说没了，现在看她又这么说，我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一口泡馍，没好气地说，“话说回来，野人也得活吧，你总得让野人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