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作者:峨眉山浪人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1章/13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2-05-1818:38:49
      
      　　前面有个白发老翁挎着行囊走在路上，孟仲子驾车赶上，停稳后下车将那老人扶上车，请他坐好了，再催马前行。
      　　老翁穿一身锦缎礼服，一脸的笑肆意流淌。
      　　孟仲子跟他唠开了：“老人家，笑这么好，是去城里找个新老伴吧？”
      　　老翁摇头说：“不是的，这后生真会说笑。我老伴儿刚入土，我还要给她守节呢。嘿嘿……我是刚收到国君的邀请，去都城参加敬老节的。你看我包袱里装的大红枣儿，是献给国君的，听说王后又怀上了小大王，祝她早生贵子……”
      　　这老汉可能是觉得光说不过瘾，一高兴就咧嘴唱开了：
      
      　　大红枣儿甜又香
      　　送给咱国君尝一尝
      　　一颗枣儿一颗心
      　　嗨嗨嗨嗨呀
      　　心中装着红太阳
      　　……
      　　不等老人唱完，孟仲子忍不住大声喝采：“唱得好唱得好！说的就是不如唱的好听，孟轲兄，这话没错吧？”
      　　孟轲笑道：“老丈，你们国君仁义啊。抓教化促生产，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只是农夫干活也穿新衣，不怕埋汰了？”
      
      　　老翁摇头说：“不是的。在地里的那些人干活穿新衣裳，是乡官安排的。为的是国君随时下来巡查时，看了心里高兴。”
      　　孟轲说：“那也是大伙都有几身新装换着穿，才有条件讲究吧。”
      　　老翁摇头说：“不是的。好些人就一套新的，只在地里干活穿，回家后以新换旧，这样乡官就不管了。”
      　　说话间，孟仲子又收了数位赶去参加王宴的长者上车。看他们给国君带去的礼品，多是鸡鸭鱼肉及果品之类的。有个老妇人背筐里装着六只刚断奶的狗崽子，她听说大王出游喜欢让一群狗跟着，就认为走狗也该有接班的。
      日期：2012-05-1819:05:19
      
      　　在鸡啼狗叫和老人的说笑声中，这俩人货混装的马车中走走停停，沿途先后上来十八个老人。车上人挤成了排箫不说，当真累坏了驾辕的马。
      
      　　走出十来里路，两匹马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交流几句，然后决定罢工——再不能走了，再走咱就成死马了。
      　　孟仲子见马匹死活不肯继续走路，知道它们的耐力已到极限。只好抱歉地请车上的老人们下来，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乘客们一致感到不爽，同时将老脸拉下，冷眼瞧着孟仲子。
      　　最先上车的老翁摇头说：“不是的。后生，做鸟要灵敏，做人要厚道。俗偐说‘送神送上天，好人好到底’，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像你爹娘一般年齿的老人呢？你爹娘若被你这样对待，你还有毬脸活在世上，唵？”
      　　孟仲子见他话说得难听，忙分辨道：“不是我，是马……”
      　　背狗的老妇厉声打断他，指责说：“不是你是谁？马又不是拉了个璧。瞅你那小样儿，两腮无肉，三角眼笑里藏刀，表面忠厚实则一肚子坏水。我一上车就发现你那双贼眼像根鱼刺似的往我身上乱插。你们外国人都是孬种，假惺惺装善人，实际上就没安好心。要不是人多，我一个妇道人家才不敢上你的黑车，不定会发生啥情况呢。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你把我拉回原处去！”
      　　其他人也唧唧哝哝地表达愤恨情绪，孟仲子满脸无辜地站着挨训。
      　　孟轲过去温言软语地讨饶，连哄带骗地遣散这批长辈。
      　　等老人家都走远了，孟仲子忍不住发话了：“这都什么人哪，啊？还善国呢。为老不尊嘛，比我自个的亲爹娘还难伺候。”
      
      　　孟轲对孟仲子做个禁言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赶车。
      　　走到无人处，孟轲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当政者光给底层人洗脑是不够的，那只会涵育出一群伪善的愚民。”
      　　孟仲子问：“那该怎么办？”
      　　孟轲说：“给他们洗心……”
      
      日期：2012-05-1822:26:50
      
      　　二
      　　穿越滕境入鲁邦，孟氏兄弟抵达曲阜。
      　　孟轲要赶往孔子学府，他挂念那里的师友，尤其想见王建新。
      
      　　与早些年相比，孔子学府日显凋敝。曾子之后，该学府既缺名师，又不出高徒，因而前来求学者越来越少。孟轲扑了空，没见着王建新，据说前年就病退回燕国故土了。
      　　岁月蹉跎，物是人非，孟轲对此颇感无奈。
      　　他的这种心情同行的堂弟却无从知晓，孟仲子对头次出远门直觉好玩儿，兴致勃勃地问：“孟轲兄，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听孟轲道声“萌山”，他唿哨一声扬鞭前行。
      　　到得萌山脚下，孟仲子抬头看了，见山势雄奇秀丽，不禁生出一丝豪情。他双手在胸前摊开，如同后世的布道者般抒情：“啊，多么蓝的天啊，多么白的云啊，多么高的山啊。孟轲兄，只这高山峻岭的，要去半山腰见那萌山老怪，车马却如何得上？”
      　　孟轲瞪了他一眼说：“你倒想得挺周全的哈？”
      
      　　他走下马车，背着手朝东边走。
      　　孟仲子亦步亦趋地赶车跟上。对这位堂兄，他有一种近乎崇拜的顺从意识，不只为其超群学识所折服，还因据父亲孟孙平看来，这孟轲是孟家冒出的不世之才，必将于乱世中大有作为。孟孙平特意交待儿子以弟子礼仪对待堂兄，好好跟他学就是了。
      　　不久，孟轲步入一带烂漫的红霞。
      日期：2012-05-1823:06:23
      
      　　这是一座桃园，但见树树粉红，无数花瓣在晨风中摇曳，尽情绽放春色。那桃花仿佛将沉淀了一年的热情于此时全部绽放，引来蜂蝶之类的采蜜工围绕花房忙得不可开交，时而亲近，时而回旋，在制造美丽邂逅的同时传播花心酿造的甜。
      　　此情此境让孟仲子陶然而醉，心中袅娜生起诗情，当即赋诗：“在那桃花乱开的地方，有我美丽迷人的婆娘。桃红映照着她的粉面，总在闷骚地把我凝望……”
      　　而在孟轲眼里，那粉红的花瓣像极一位少女的面庞。他轻提入园的脚步，唯恐惊扰了美人的春梦。心随花舞，花留心间，这近在咫尺的红尘花语，倘若静静听来，亦真亦幻，如诉如歌。
      
      　　往事如风，风中隐隐传来她惊颤的娇语。那个叫晓霞的村姑，仿佛正踏着满地落红轻俏地朝他走来。
      　　古代的圣贤大概都属于思想的精英，在男女情感方面则显得比较弱智。不像现在的那些“精英”心太花，所以永远成不了大器。孟轲从小只读圣贤书，脑子里早就植入了一枚礼教晶片，因而对心中朦胧而生的初恋情结，主观上予以排斥。
      　　但在此刻，他为桃花心动。
      　　距孟轲在此感怀过了千年，到了大唐，有个上京城赶考的书生崔护，以亲身经历为底本写下一首《题都城南庄》的诗作。该诗以“人面桃花，物是人非”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人生感悟，道出了千万人似曾有过的生活体验：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日期：2012-05-1823:54:15
      
      　　三
      　　因急着上山探望恩师熊正和，孟轲决定将牲口寄放山下。
      　　他带着孟仲子来到一户农家，见院门紧闭，便上前“笃笃笃”叩响三声。
      　　孟轲提前给院中的应门者备上了一脸笑意，门一开，他却脸色突变，惊愕地往后倒退五步半。
      　　没想到，开门的正是晓霞。
      
      　　“怎么是你？”孟轲愣怔地问。
      　　晓霞也觉得很突然，听孟轲这么说，就寒着脸反问：“怎么就不能是我？我开我家的门，你觉得不应该吗？”
      　　孟轲尴尬道：“是的，不是，呃——你不是成家了么？”
      　　晓霞“哼”一声：“关你何事？你来干什么？有啥事？”
      　　孟轲尴尬道：“不关我事，不干什么，没有啥事。”
      
      　　他对傻傻站在一旁看的孟仲子使个眼色，转身欲离开。
      　　晓霞用他熟悉的腔调喊将起来：“你站住。你们是要上山，来寄放马匹的吧？我爹在家呢，进来呀。”
      　　老药农在院子里热情接待了孟氏兄弟，晓霞则去厨房烧水煮茶。
      　　落座寒暄后，孟轲说了自己的来意。
      　　老人爽快地说：“马匹就搁在这儿好了，你们尽可放心上山。我有阵子没上去了，对你师尊的情况不大了解。啊，你上山看看就知道了。”
      　　正说着，有个漂亮的小丫头从房间出来，牵着老人的衣袖撒娇：“姥爷，婉儿要吃甘草果脯呢。”
      
      　　老药农一见这妞儿老脸顿即挂满慈爱。
      　　他呵呵笑着抱起孩子说：“这是晓霞的孩子，今年三岁了。”
      　　孟轲挤出一脸笑容，附声道：“哦，是晓霞的孩儿呀？怪道长得十分相似呢。老伯，晓霞……过得好吧？”
      　　老药农黯然叹道：“唉，孟轲，晓霞这闺女命苦啊。当初怪我轻信媒婆的话儿，将她远嫁到齐国。也没过几年安身日子，一场兵灾就夺去了她婆家所有老少的性命。她们娘儿俩恰好被打发回娘家，才侥幸……”
      
      　　老药农话未说透，被从屋内冲出来的晓霞打断。她从父亲手中抱过孩子，埋怨道：“爹，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对外人絮叨我的事儿，可你还这样。”
      　　边说，边快步回屋。
      　　孟仲子见她肩头一耸一耸的，以饱含同情的语气说：“老伯，你闺女在哭呢。哎，长得好不如嫁得好，真正可惜了一个好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