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

作者:水川州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2章/123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2-07-0623:15:30
      
      　　(本作品知识产权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2-A-00000129。侵权必究。)
      　　41.3.腊月中旬的一天上午，“麻曲河善后会议”，在麻曲乡场的龙王庙里正式召开。
      　　正殿供案石台后，老知县伏案于正中，犹如身后龙王塑像的一只泥鞋。左边是前营帮带葛子瑞，黑起一张脸却满头银发，这就是“镇江三少”之一的“少白头”(前文)。因早先在武备学堂读后勤科，葛帮带也有“算盘脑壳”的雅号。
      　　老知县右边就是邵武阳，保持着笑罗汉的职业微笑，让“善后会”的气氛和善许多。
      　　供案前邵帮带一侧，坐着西水羌中年土司和年青的黑豹羌土司：老土司头缠羌式头帕，全身汉族长袍马褂；那青年身着黑豹羌青黑短打，马枪、手枪、子弹裹了一身。
      　　石台前葛帮带这边是嘉绒藏的土司少爷，小子尽显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藏式披挂，腰间别着佩刀和短剑，像色香味俱全的中餐大盘插着西洋刀叉一样扎眼。
      　　那“宝藏”少爷下方空着的椅子，是白玉羌族长的座位。
      　　正当老知县沙哑的嗓声宣布开会时，门外士兵一阵嘹亮的传话响起：“白玉羌----族长----到！”
      　　正殿大门随即出现一位高大身影，金色羊毛披毡在逆光中熠熠生辉。“皇袍”裹身的白玉羌族长大步上前，向供案鞠躬，并递上自己的名帖。殿内顿时一片惊诧的共鸣：这是一位倾城倾国的美女----白玉羌老族长的大女儿，大戴基娅！
      
      　　这表明戴佳的姐姐，不满十九岁的戴娅，临危接掌部族首领之权，成为了白玉羌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族长。
      　　戴娅解下披毡，噔噔有声地走向那空位，又引起一阵喉头鼻腔的赞叹：高挑的姑娘一袭纯白色的紧身皮装，让人有出水芙蓉的幻觉；上衣短如胸兜，高腰皮裤衬出硕长的双腿，浑身迸发着白玉羌女人特有的肉感；泪眼婆娑的悲怆，更惹人爱怜。
      　　美女左手搭披毡，右手紧握佩剑坐下，才让众人的心脏眼球回归原位----只有葛子瑞帮带始终回避着戴基娅的目光(后话)。
      　　理石县老知县仿佛不被美人所动，想继续宣读什么。
      
      　　邵武阳站起来打断，“姑娘……那个，白玉羌族长，新族长，既然来了，诸位，也让她说两句话，以示公平。”
      　　老知县见葛帮带低头不语，自己也随声附和，“也行。请戴基娅.斯利普……普利乌斯.塞，维，里亚……”
      　　戴娅一旁的“宝藏”这会目不斜视，堆砌私塾水平的词藻，“犯上作乱者，之九族，那个女眷，亦是戴罪之身，未将其归案捉拿，岂能与吾等功臣平起平坐，听由她胡言乱语？”
      　　“黑豹”呲牙咧嘴，“杀人偿命，抢东西赔钱！贼娃子崽崽，有她席坐也莫得她话说！”
      
      　　“西水”加入和稀泥，“少标统发话了，她说说也无妨。死囚临斩，呵呵，也让他吼一声，唱两句嘛。”
      　　俎上肉只待如何烹饪，垂涎欲滴的食客或张牙舞爪或插科打诨，都是开胃小吃。虽有人见色起意想回锅另炒，但菜谱已定，煮熟的鸭子又怎能改变自己盘中餐的宿命？
      日期：2012-07-0623:22:07
      
      　　(本作品知识产权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2-A-00000129。侵权必究。)
      
      　　41.4.郑和重与卫云超两位管带不在，“猴子称霸王”的邵武阳便端起了“少标统”的架子。
      　　笑面虎这时反倒坐下来，往那太师椅背一靠，“诸位呀，天下未乱----呃，那川言子咋说的：山不和水斗……？”
      　　“男不和女斗！”充能干的“宝藏”又后悔嘴快了。
      　　笑罗汉笑而不言，几土司都有点尴尬，美女已开始唏嘘。
      　　老知县只得撑起“万民伞”，“有冤屈就说，哭啥。”
      　　戴娅五体投地跪在案前，“青天在上。兄长作恶，早以命相抵。本羌老少也已知罪，誓不再犯。谷地如何安民，望各位大人以史为凭。长老父委我大任，家家户户却重孝在身，还容小女子些许时间去安抚那些拼命的疯婆娘……”
      　　“西水”话中水深，“呵呵，惯匪落案，退赃就免罪啰？”
      　　“黑豹”胃口大，“整个麻曲河谷本来都是我们的！”
      　　“宝藏”听着“黑豹”的话刺耳，“嘿！你说哪们？你们黑豹羌何年何月哪朝哪代住过河谷里头？”
      　　“黑豹”要咬人，“你妈个羊羔崽子，老子就白帮忙了哟？”
      　　两个年少气盛的土司已提枪握刀，老土司慌忙隔在中间互劝。门外士兵见状冲进来一大群，枪刺的寒光让火气冷静了大半。
      　　邵炮科立起，双手撑在佩枪的腰带上，“搞了半天，诸位还是各持己见。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宝藏”居功自傲，“先听县府的处置办法。”
      　　笑面虎笑里藏刀，“说了，若有人不同意，又像疯羌一样把知县大人也杀了？再请边营来擦屁股？”
      　　“黑豹”心黑，“把羌疯子撵出河谷再说！”
      　　笑罗汉以理服人，“民国了，讲五族共和，还在说啥子赶尽杀绝的话？满清作的恶够大了吧？革命党也要善待皇族，还留个紫禁城让人家好吃好喝的。”
      　　“西水”唱“西皮流水”，“呵呵，少标统果然是菩萨心肠。请教大人，呵呵，给疯羌留个直隶、热河，还是奉天城？”
      　　这话邵武阳也在自问，色鬼从不做无偿的英雄救美。
      　　花花公子言笑传情，“哈哈，那真要众议众议。古人曰，穷寇勿追。得让她们孤儿寡母的喘口气吧？白玉羌丧事要几天？”
      　　戴娅话含秋波，“回恩公，守灵入葬七天，闭门谢客、戒忌生人孝九日。事后，敬请标统大人实地巡幸。革命了，罪不株连。恳求军府施舍我羌寡妇姑娘一块后院闺房。”
      　　邵武阳欲拒还迎，“本官只是帮带，如何安排还得禀报上司。要过年了，这事节后再议。葛帮带，知县大人，你们的意思？”
      　　少白头躲祸似的，“要得。我还急到铺派祭灶节，就恁个定。”
      　　老知县顺势下台，“两位老总说得在理，说得在理。”
      　　麻曲河谷的麻烦，就这样拖下来。那谷口留守有一哨队官军维持谷地现状，谷口外的羌藏土司却为麻曲河下游争执不休大打出手。腊月底，因标统职位虚空，边营官兵也起内讧，已无暇他顾。
      日期：2012-07-0623:26:31
      
      　　(本作品知识产权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2-A-00000129。侵权必究。)
      　　41.5.麻曲河谷里的地名多取自白玉羌古语，外族人称呼的都是意译或音译过来的，有的已与原义风马牛不相及了。
      
      　　伞蓬山西侧山口的官方地名，就是典型的以讹传讹。白玉羌叫它“拉卡维吉里亚”，官府却称“螺蛳谷”。这里是河谷最北端的高山冻土带，除了苔藓一草一木都难存活，千万年来都从不生长任何螺蛳类动物。原意是“致命之处”或“脚踝”的意思，而四川方言叫脚踝为“螺蛳拐”或“螺蛳骨”----“骨”误作了“谷”。
      　　从安全意义上讲，螺蛳谷的确是白玉羌谷地的致命之处。只要从北面的西水县冒险越过大妹山脊，便可居高临下侵入麻曲河谷，那缓坡山口的螺蛳谷无险可据。
      　　辛亥猪年最后一天，正当麻曲河周边的各民族遵汉俗过“年三十”而大吃猪肉之时，西水县一支庞大的回民骑兵悄悄翻过大妹山的螺蛳谷山口侵入了白玉羌谷地。
      　　这下，不吃猪肉的穆斯林，把吃猪肉的汉藏羌族当成了猪头。
      
      　　穆斯林武装借口白玉羌叛乱前向他们借了大量枪支弹药和现洋，要求用其土地和奴仆来偿还债务。
      　　为长久霸占整个麻曲河谷，回族人重兵控制了谷地两边的山头和谷口。待黑豹羌、西水羌和嘉绒藏民得知这一消息时，那些伊斯兰教徒已在山头幡旗高挂、严阵以待了。
      　　几个兵戎相见的羌藏土司，此时又扭成一条绳，联合向那支外来的回族侵略军发起进攻。但骁勇善战的胡人后裔凭借有利地形和骑兵的灵活机动，把羌藏兵马打得落花流水。
      　　羌藏武装孤注一掷，派精兵强将远程奔袭西水县穆斯林聚居地，攻击那些伊斯兰教徒的老巢，以图围魏救赵。
      　　这下事情闹大了。
      　　西水县府愤而出兵阻拦侵犯县境的羌藏武装，当地回民也奋起反抗并打击所有的羌藏邻居。恼羞成怒的羌藏联盟，煽动民族义愤和宗教仇恨，号召周边县份的羌藏部落一起“把回子赶出川西”。
      
      　　这场民族混战在三个县的接壤地区迅速漫延，愈发不可收拾，让各族老百姓在新年之际深受冤怨相报的无序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