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

作者:水川州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8章/123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太爷泰然自若，“先人在上，我也说不清楚，所以你得多带些枪手和猎杀犬进去，看见任何外人一律格杀勿论。”
      　　“嗯……”
      　　“来，先看地图：左手那一大片全是黑河沟峡谷，这边是镇江县关城，理石县杂古镇和上沟寨在最上头。”
      　　“太爷，你说出沟一定要从鬼门关出来，进沟啷个非要绕北边一大圈去爬奶头山，为啥不翻东面土包乡的‘鬼墙’进去？”
      　　“长个心子，你以为只有你看得到的那一面崖呀？里面还有好几道更高的鬼墙，个个都是壁直光滑的，半根草不长。奶头山再高再陡也有树呀藤的，还可以吊个绳搭个梯。”
      
      　　“都说奶头山是阴阳界(前文)……”
      　　“在奶头山，先得找到这个进山的龟石口和下谷底的吊井岩，要特别注意这些打叉的地方----那是要命的哟……”
      　　龙郁峰所言，可知出入黑河沟的北边和东面，皆神怪难行之道。
      　　黑河沟整个大峡谷以南，是川西平原颇为兴旺的灌县、崇州、大邑、邛崃和芦山诸县。千百年来就无人北上探险、开垦或移民，就没有一条进出黑河沟的活路？
      　　黑河沟的南面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峡谷沟底也整天处于南边一连串刀峰剑岭的阴影之下。
      　　这些山都是龙脊山脉西南段的边缘山。黑河沟的南端就是赵公山、大西天、火烧山和雪峰山的北坡，准确地说应该叫“北壁”。因为这些山体呈直角三角形，其北面就是那垂直的立边。
      　　由北往南扫视，它们像一条铁齿朝天的弯曲锯片，刀削剑劈般光滑的悬崖壁立千仞，横亘在左右无边的视线之中。
      
      　　绝壁之上，多是道教和佛教圣地的最高峰，也是那些香客及教徒膜拜、殉教和升天的“神坛”，还是民间男女殉情和绝望者自杀的高发地段。那些地名就能佐证其险其高，都称为“舍身岩”、“登天岭”、“绝尘崖”、“会佛台”和“神召峰”什么的。
      　　那些神仙、天师、观音或佛祖能保佑凡人通往北面的黑河沟？
      　　日期：2012-03-07　00:08:41
      　　24.3.这南北之间的确有几道沟谷“通天”(后话)。
      　　在黄龙寺、青城山和峨眉山等一连串宗教名山的北面，在那些铁齿锯片似的悬崖之下，全是深不探底的沼泽和淤泥。不会飞的动物将尽没其中，连老鼠和水蛇也难逃厄运。
      　　这些千年湿地源于黑河沟的淫雨和洪涝灾害，因为比黑河主流河床的地势稍高，仅起着溢洪道作用，只是几条永久性的“假河”。这些谷底假河常年不见天日，四季由厚重的黑雾“捂”着，形成浓烈的沼气。偶有火种，还能烧起道道火沟。
      
      　　那些奢望升天成佛成仙的人，煞有介事地做足法事走完过场，之后却直伸伸坠落在阴沟一样肮脏的谷底，摔死在腐尸朽骨之间，糜烂在臭水污泥之中。当地山民世代不屑于宗教迷信，并不视其为道士及和尚胡诌的什么“仙虹”或“云海”，而直呼其为“死河”----不流动的死亡之河，一语双关。
      　　了解“死河”的人都坚信，它们就是《西游记》中所描述的那羽毛也沉底的“通天河”。
      　　横牛对黑河沟的金矿不感兴趣，并不能摆脱刺客及其主使对他本人的“兴趣”，因为他得知了这个让人眼睛血红的财富秘密。
      　　水火融茶酒馆楼外，一只传信犬机灵地穿插在龙水方镇街的小巷中，引来一连串追随其味的狗叫。水火融楼上雅间里，“什卫队”的龙山獒也跟着一阵犬吠。欲火正浓的横牛和他的手下远不及他们的狗敏感，见荣老板带人上楼来送酒送菜就开始喜形于色地舔嘴唇----又有一场“上进下出”的盛宴。
      　　“什卫长”一如既往当“媒婆”，“荣老板，去把药场冈的兰兰妹叫来陪耕爷喝酒，只喊她一个人就行了。”
      
      　　荣老板熟知这群流氓的恶习，苦笑着“装懵”，“哪个兰兰妹？”
      　　“就是姜老汉的独女，你不晓得就去问----说耕爷召见。”
      　　“姜老汉……他们不是过年回老家了嘛？”
      　　“回锤子个老家！老子昨下午才看到他在街上买灯油。姜家寨恁个毬远，那阵还没起身，回得去个屁。”
      　　“莫不是打火油明子去了天池井？”
      
      　　一个鹿砦丁抵黄，“昨晚上他堂客还在王老表铺子打麻将。姚婆娘没走，就是姜老汉去了，她女儿也肯定在。”
      　　荣老板一时语塞，“那我不……他说要下山……前天……”
      　　“什卫长”醋意十足，“吔，荣老板，你恁个护到姜兰兰啥意思？狗日老牛想吃嫩草，留到你来开她的苞嗦？”
      　　荣老板也有几分酸味，“嘿嘿，我开啥苞哟，自己脑壳开包还差不多。人家是龙螃蟹的人，轮不到我这些外姓人打启发噻。”
      　　这下“什卫长”哽住了，一群鹿砦丁这才想起“细皮滑肉”的兰兰妹跟死对头枪骑卫的关系。但已撑起龙威的皇族又不愿在外族人面前失势，老半天不知道怎样下台。
      
      　　仗着龙八海年前进贡“下矮桩”的表现，横牛横下一条心耍横了。
      　　日期：2012-03-07　23:21:35
      　　24.4.龙脊山的不少“人祸”都是龙横耕惹出来的，但黑河沟的“天灾”也落在他头上，就不全是他的过了。
      　　三十年前，橫牛才几岁的光绪八年(1882)，有四个神奇之人从鬼门关活着出来了。他们逃出阎王谷与橫牛无关，但不久几个人又一一暴毙，而参与打捞和救助他们的人也先后死于非命，这却可能遗害于龙族的新邑豪(后话)。
      　　那年的初夏，岷江和龙水的汛期刚开始，正是镇西关捞外水、钩浮柴的旺季。那些天，下半城的回水沱河翻水涨，堤坝已淹没过半，江中险情和奇景重现：沱湾前端，时时激起十几丈宽的漩涡深不见水，像一口巨形的无底铁锅，上游冲来的一串串整根原木如筷子入兜尽没其中；沱湾后部，江水又隆起一座座浪峰，鼓起一圈圈超大的趵突，前面吞进去的原木，再一根根如蛟龙升天从水中喷射而出；江面一凹一凸、一陷一冲，煞是壮观。
      
      　　对那些落入洪水之中的人畜动物而言，整个回水沱都是他们的鬼门关。即便是攀附在浮木上，如果钩木工在漩涡之前不能用竿钩或绳钩抓住他们，那也只能是秤砣落水、泥牛入海。
      　　每年岷江和龙水的汛期比黑河要早几天，回水沱的水位让鬼门关内的水势相对平缓，钩木工称为鬼门关的“死鬼流”时期。所以，那几天从黑河沟口流出来的依旧是混合着腐殖质黑土的灰黑色河水，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的“外水”和“浮柴”可捞可钩。
      　　那天，从黑河沟口飘出来的一连串令人难忘的情景，却让仅存的目睹者几十年来讳莫如深、守口如瓶(后话)。
      　　那时正值晌午，镇西关看初汛热闹的围观者都回家吃午饭去了。加之其后的午眠时间，众人错过了见证“黑河沟最诡异传说”的机会，丢失了“老子亲眼看到”的吹牛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