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节

作者:横水直川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1章/133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根据金国的规定：不如所举，所举官则有降罚。现在所举的人普遍都不合格，显然所举官的政治风险是相当大的，既然如此，那还有谁愿意积极地荐举人才呢？
      　　实际上金国的举荐制度虚文无实，直至世宗晚年，都毫无成果。大臣曹望之批评说：“荐举之法虚文无实。宰相拔擢及其所识，不及其所不识。内外官所举亦辄不用，或指以为朋党，遂不敢复举。”这难怪大臣们依违苟且，无所荐达。显然，举荐制度的虚文无实并非纯粹是“群臣偷安苟禄”
      　　，人的因素固然重要，但制度的弊端更具根本性。
      　　有没有“可久通行无窒”的荐举制度呢？根据金国的历史条件，根本就没有荐举制度的立锥之地。金国的选拔制度中，循资格是主流，在它的巨大阴影下，其他的选拔制度都黯然失色。廉能官的政绩斐然，结果只是升阶而不提职，他们都没有市场，何况是平白无故的荐举官员，金国政府更懒于重视，况且体察官员还要涉及到许多技术的问题，并潜伏着许多政治风险，因此，官员们更是避之惟恐不及。
      
      　　大定二十七年三月上谓大臣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天下之广，人民之众，岂得无人？唐之颜真卿、段秀实皆节义之臣也，终不升用，亦当时大臣固蔽而不举也。卿等当不私亲故，而特举忠正之人，朕将用之。”尽管完颜雍“举贤之急，求言之切，不绝于训辞”，然而大臣们却无动于衷，
      　　荐举人才需要领导者的胸怀和眼光，完颜雍在这方面远远比不上完颜亮。金国的荐举法已是名存实亡，只留下完颜雍空洞无味的举贤求言的历史言论。
      　　日期：2011-12-0220:03:42
      　　宰相衰老昏昧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然而金国的大臣依违苟且，无所荐达，大定后期，政府的内阁出现“旧人年老，新人未苦经练”的现象，金国官员青黄不接，出现严重的人才危机。
      　　大定二十七年（1187），完颜雍已经65岁，一天召集宰相商议国事，他看着暮年衰老的宰相们不禁感慨地说：“你们都已经老矣！”完颜雍继续说：“我也老矣，死后有皇孙为继，你们死后呢？谁来接你们的班？”是啊，环顾朝廷上下，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的接班人却寥若晨星。
      
      　　完颜雍道出了金国政府的一个严峻的事实，宰相都是老朽之辈，政府缺乏新生力量。
      　　《金史》没有全部记载宰相的年纪，但我们站在大定二十七年再看看宰相无死期，就会大吃一惊：宰相张汝弼刚刚去世，三年后张汝霖去世，四年后徒单克宁去世。完颜襄还算年轻，也已经50岁。
      　　完颜雍在两年后去世，显然，大定二十七年的宰相跟皇帝一样，都是垂死之人，难怪完颜雍会产生忧患意识。
      　　这些宰相都有着特殊的背景，或是皇室人物，或是建功立业，或是女真贵族，或是渤海大姓。但在循资格的限制下，他们也得经历千辛万苦，一步一个脚印，并在机遇的垂盼下终于爬上宰相的职位，至此人生暮年，基本昏昧衰老。
      　　张汝霖是前宰相张浩的儿子，贞元二年（1154）赐进士及第，特授左补阙，提为大兴县令。然后在循资格制度下逐渐提升，历部员外郎、翰林待制，大定八年（1168）以后历任刑部郎中、礼部郎中、刑部侍郎、御史中丞、中都路都转运使、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御史大夫。在御史大夫中，他的依违苟且的作风颇受皇帝的赏识，大定二十三年（1183）进入内阁任参知政事，后升为尚书右丞、平章政事。完颜雍去世后，跟徒单克宁、完颜襄同为顾命大臣，次年即明昌元年（1191）十二月去世，居相职共七年，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七年。
      
      　　大定的宰相普通衰老，在当时被看成常态。完颜雍也特别照顾他们，当他们因年老体弱坚决辞职时，皇帝都是极力地挽留。吴琚晚年坚决辞职，皇帝坚决挽留他，最后在未退休时就去世，享年72岁。徒单克宁曾在大定二十一年、二十三年和二十七年三次辞职，完颜雍再三挽留，不让辞职。
      　　在金国政府中，宰相衰老是一种资格，不算稀奇。所以，宰相们都心安理得，没有什么值得忧患，若宦海无波，至死都可稳居相位。号称贤相的纥石烈良弼在相位将近二十年，完颜宗尹十多年担任平章政事一职，完颜守道因犯错误才在67岁退休，74岁去世。
      　　然而，这平静的局面却因完颜宗尹的辞职而被打破。
      　　大定二十七年，平章政事完颜宗尹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却没有挽留，说“此老不事事，从其请可也。”接受宗尹的辞职。
      　　完颜宗尹在宰相中资格最老的人，大定十年就入阁为平章政事，当他为宰相时，眼下有的宰相还未出仕，因性行淳厚，思维比较迟钝，所以职位就永远定格在平章政事，一当就是十七年。一次，宗尹曾经推托有病没有上朝，皇帝认为他不够勤勉，所以，当他请求辞职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
      
      　　宗尹在宰相中的资格最老，按理，皇帝在他请求辞职时应该慰劳、挽留，犹如挽留吴琚和徒单克宁一样，让宗尹继续留在身边任职。然而皇帝却以“此老不事事”为理由，毫无挽留的意思。
      　　皇帝的这种表现让宰相们十分困惑。在循资格的限制下，官员至死都没法达到三品，五品以上的官员已严重缺乏，而金字塔顶的宰相更是凤毛麟角，他们哪能轻易就退休？
      　　虽然宗尹毫无作为，并且已是垂死之人，但宰相们还是要挽留他，就一起上表呈奏，请求皇帝“旧臣宜在左右。”皇帝的态度却是非常坚决，严厉地批评宰相，说：“宰相总理天下事，非养老之地。”
      　　完颜宗尹最后辞职。皇帝还是优待他，赐给他一座在京师的府第，批准他参加皇帝日常举行的各项活动，但宗尹第二年就去世。
      　　完颜雍明白自己已日落西山，希望在有生之年改变政府衰老、昏昧的状态，就借助宗尹的辞职掀起荐举新官员的热潮。在宗尹辞职的第四天，他召集宰相商量国事，从感慨宰相的衰老入题，然后批评大臣，说：“你们都已衰老了，难道就没法找到可以代替自己的人吗？你们从没荐举任何人物，都是等到我荐举某人后你们才随声附和，平时怎么就缄默不言，如果总是这样，我们的政府还有什么前途呢？”
      
      　　皇帝脾气很差，冲着宰相张汝霖说：“你身为右丞相，请你谈谈，到底荐举了多少人才。”张汝霖慌忙回答说：“若是有人才，我们岂敢不向朝廷荐举，只是没有什么可以荐举啊！”说国家没有人才可以荐举，这种荒唐的言论惹得皇帝生气起来，皇帝严厉地批评：“今天下至大，岂无人才？你们不荐举而已！”张汝霖满脸羞愧。
      　　完颜雍警示宰相们，政府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若是再不荐举人才，那么“他日子孙谁与共治乎？”
      　　从大定二年开始，完颜雍“举贤之急，求言之切，不绝于训辞”，直到大定晚年，大臣们依然依违苟且，无所荐达，荐举制度开同虚设，虚文无实。现在，年老的皇帝再次声嘶力竭地发表举贤之言。但是，这些话皇帝不知说了多少年和多少遍，已经毫无新鲜感，宰相们都听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