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

作者:天天0119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6章/11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中秋节以后时间似乎好过很多，也许是环境熟悉了，也许是人熟悉了，也许主要是和王向上的关系似乎得到了改善，伊梨发现训练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日子也不那么难过了。每天晚饭后，他们还常常三三两两到四周走走。到底是南方农村，到处都是河湖沟渠，花树草丛。那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气温也刚刚好，一切看起来和煦恬适。菜地里，沟沿上，开着些一片片不知名的小花，金黄，淡紫，鲜红，个个都是乖巧活泼的样子。还有那些草，沿着沟爬上路面，延伸一两公分，然后恰到好处地止住，偶有那么一两根有些调皮，一直跑到路中央，人或车走过，它还随风摇摆。
      
      　　梅小寒说，其实这样的生活蛮惬意的，她就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操练，简单的体力劳动而已，没有任何难度，又不需要技巧，什么也不用想，只要手到脚到就行，这多好啊。她对伊梨说，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工作了就知道，这么单纯的生活多么令人向往，你现在不知珍惜，只怕你以后追悔莫及。
      　　伊梨完全听不懂她说的话，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所求就是山高水远无欲无求，吃饭睡觉不动脑筋？虽然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散淡的人，但还是觉得这种生活无异于“猪栏的理想”。猪很可爱，但是人如猪，就可悲了，读了书的人如猪，岂止可悲，更是可叹了。
      　　伊梨手边带了几本专业书，但是基本没有时间看，那些东西是需要大块时间和充沛精力的，他们连晚上也是被安排的，看新闻联播或者组织政治学习，基本没有自己的时间，所以条件不具备，就放弃了。倒是随身带的那只小收音机派上了用场，有空就打开来听听英语，新闻啊，时事讲评啊，文化娱乐啊，随意听，只当是练听力跟口语。中午有一档音乐节目，她又困又乏却睡不着，听它正好。她喜欢那个老外主持，幽默风趣，说蹩脚的汉语，孩子般天真，他经常说这首歌我很死缓（喜欢），你们死缓（喜欢）吗？
      
      　　你死缓吗？你死缓吗？有多少生命就是这样不知不觉慢慢死掉的。在伊梨看来，一切没有思想的生命都是无意义的，生和死又有什么分别。她才不要死缓，她要活得有意义，否则，不如速死。
      　　有天中午，伊梨照例带着耳机，倚着床坐在小马扎上打盹，睡不着，手脚冰冷。她站起来想倒杯水，无意看见窗外飞着许多蜻蜓，翅膀在阳光下闪闪亮。蜻蜓是她喜欢的昆虫，大眼睛，长尾巴，翅膀薄而透明，飞起来像滑翔，线条优美。小时候她经常捉了放在蚊帐里，据说它可以吃蚊子，她才不管它吃不吃蚊子呢，睡前和醒来能看见它就好。伊梨一时兴起，便揣着收音机出门了。
      　　日期：2014-05-1018:32:39
      　　29　收音机再次出场。收听敌台就不对了。
      　　外面阳光灿烂，温度比室内高了好几度。伊梨绕到屋后奔蜻蜓而去。那些蜻蜓本来飞一阵歇一会的，见有人来抓，反而飞得更欢，高高低低，忽左忽右，伊梨这么追来追去，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放弃。蜻蜓喜水，伊梨就顺着沟边走，一路都有蜻蜓围着她飞来飞去，伊梨心情大好，干嘛要抓它们，这样欣赏不是更好吗？一边看着蜻蜓一边跟着收音机叽叽咕咕。
      
      　　跟读，这是她听英语新闻的习惯，这会儿把娱乐节目当新闻来听了，鹦鹉学舌地说着些俏皮调笑的话，语调轻松愉快，甚至是眉飞色舞的。
      　　如果你哪天看到这样一个情形，一个人单独行走，嘴里却念念有词，还声情并茂，你会怎么想？此刻王向上就是那个一肚子狐疑的人。她最近没受什么刺激呀，在队列里还挺乖的嘛，不会是有什么精神病史没查出来，训练一紧张一挨骂就弄得精神压抑，又犯病了？他跟了一会儿，发现她说的居然是英语，居然还妙语连珠，嘿，她这个毛病倒是高级啊。他本能地推翻了自己一秒前的猜测，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故技重施，咳嗽了一声，对方并无反应，重重地咳嗽一声，还是没反应，他急了，作跑步状，呼呼地跑过她身边，再放慢脚步回头等她。
      
      　　伊梨诧异地看着他，他张张嘴，说，你……你怎么不休息？
      　　不用问，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又是那个破收音机！
      　　伊梨说，你不是也没休息吗？
      　　我？我洗了头，出来晒干。跑一跑，吹吹风，干得快。说着还捋了捋头发，一时水珠飞迸。
      　　伊梨怪异地看着他，说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唔，正好我也有时间，我们谈谈心？
      　　鉴于对基层部队这个新环境还很不熟悉，诸多惯例她正在一点一点适应，比如每周例会的政治学习，还有经常性的思想汇报等等，伊梨以为谈心也是其中一种必要活动，于是沮丧地说，那好吧。
      　　王向上一时也想不起来词，信口胡诌道，学英语是可以的，但收听敌台就不对了。
      　　谁说是敌台，不是敌台！伊梨像猫被踩到尾巴，大叫起来。
      　　见伊梨一副认真和委屈样，王向上暗笑，这小妞真不经诈。他藏住笑，一脸严肃地说，不是敌台是什么，明明在嘲笑我们社会主义中国。
      　　刚才确实有一句稍有过头的话，伊梨一时语塞，支吾道，那是句俚语，双关……
      　　她越急越说不清，王向上就爱看她那副窘态，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等着看她出洋相。
      　　伊梨突然脑子一拐弯，说，你自己听听。说着摘下耳机递给王向上。
      
      　　王向上不接，我才不受污染呢，把收音机给我。
      　　伊梨把收音机递给他。
      　　哦，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唉，他们把关也太不严格了，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样吧，你写封信，把问题指出来，就说代表人民解放军对他们不负责任的言论表示抗议。
      　　伊梨十分怀疑地盯着王向上，说，我不写。
      　　那怎么行？你要是不写的话，我们就把你这个问题拿到本周的政治学习上来讨论。
      　　伊梨气糊涂了，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这时起床号响了，王向上说，收音机没收了，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