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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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3-1519:56:21
      　　89　我以为你要死了呢！
      　　宿舍楼里一片狼籍，一番人去楼空的惨淡景象。其实，楼里并不是没有人，夜晚来临，会有三四个窗口亮着灯。这里除了滞留了两位不愿意回西北，还在和原单位躲猫猫的同学外，还有陈铖和梅小寒。陈铖考上本校博士，导师留他暑假干活，梅小寒则是要做手术。
      　　梅小寒在楼道里踱来踱去，她在考虑是不是该叫陈铖陪他去医院。
      　　没想到她一开口，天真烂漫的陈铖同学立刻兴高采烈地答应了，给导师当免费劳动力还很难请假，这不正好是个响当当的理由吗？
      　　陈铖陪梅小寒到了诊室门口，这才发现怎么那么多大着肚子步履蹒跚的女人，抬眼一扫瞄，果然看到妇产科几个大字，还有男性止步的牌子。他红着脸坐在角落，埋头开始打游戏。在他玩得正酣时，有人大声叫道梅小寒，谁是梅小寒的家属？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举着手说我……我……我是……家属！人群里发出一阵笑声，陈铖脸红到脖子根。
      
      　　梅小寒过了用药流的允许时间，需要手术流产，她只得抓陈铖签字。陈铖望着她，抓耳挠腮，这……这个不会有什么事吧？梅小寒说，没事的，例行手续。陈铖挣扎了两秒钟，战战兢兢地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可是手术偏偏不顺，梅小寒大出血。
      　　看着梅小寒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陈铖手足地无措。见她睁开双眼，他松了一口气，叫道你终于醒了！好吓人啊，你好半天不喘气，我以为你要死了呢！
      　　梅小寒笑了，说哪那么容易死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只几分钟的事，没想到这么麻烦。
      　　没事的，没事的，算是提前体验一下生活。陈铖想起走廊里那些忍气吞声抱着包听老婆埋怨的男人，一下子变得快活起来。
      　　梅小寒需要住院治疗，陈铖回学校给她拿东西。临走时，他好像想到什么妙招似的，对梅小寒说，我给李军医打电话吧，他照顾你多专业啊，等你出院了你们正好夫妻双双把家还！
      　　梅小寒笑容僵在脸上，说不用了。
      　　你就别一个人扛着啦，你看外面那些男人，哪个不是俯首帖耳、小心翼翼地伺候老婆大人啊！说完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说让他请几天假嘛，两个小时就飞过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梅小寒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他莫名其妙，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梅小寒很快止住了泪，含着笑说，我就麻烦你一个人好吧？
      　　这哪里是平日那个善解人意、大方得体、健康活泼的梅姐姐？怀孕就怀孕呗，偏要流掉；流就流呗，还要大出血；大出血就让李军医生来侍候呗，偏不，不但不，还不能提……女人是如此的不可捉摸。
      　　也许两个人闹别扭了？一闹别扭连孩子也不要？陈铖想，原来梅小寒也一样，闹起别扭来也是小女人一枚。
      　　日期：2014-03-1620:12:28
      
      　　90　绿布裙，麻凉鞋，步态那叫一个优美！
      　　陈铖一脑门官司地回到学校，去梅小寒的房间给她收拾东西。他展开梅小寒写的字条按图索骥，拿衣服的时候，一下子好奇心大发。以前只是远远看到过女生宿舍前挂着的那些小旗帜，那叫一个神秘和向往啊，这些东西到底诱惑在哪里呢？他把这些小物件拿在手里看来看去，内裤嘛，结构和男内裤差不多，不过多了些蕾丝，多了些色彩，看起来小巧又精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性感？不过是好看而已！他很不以为然，外婆给小狗做的小衣服也是这样花花绿绿。
      
      　　再看看文胸，倒是有些意思，那两个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女人胸部两团雪白雪白的棉花。这棉花是他九岁时看小说留下的意象，一直维持到现在，这感觉好像还比较诗意。他想起男生宿舍卧谈会时听到的一个带颜色的笑话，兴冲冲地把文胸扣好推到额头上，然后兴冲冲地跑到镜子前，站立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笑话怎么说的？“江青同志，像个飞行员嘛！”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帮流氓真有想象力！
      　　他哼着歌，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一会儿找到面霜，一会儿找到手纸，统统塞进包里，再找到一把梳子，从小到大他还没用过梳子梳过头呢。要毕业了，军容风纪盯着不那么紧，他头发好长了，应该可以梳个三七开吧？他兴冲冲地跑到镜子前，一看，把自己吓了一跳，那文胸还戴在他头上！学校里发生过几起女生内衣被偷事件，听说这些人猥琐不堪，会把女人内衣穿在身上。要是此时有人见他这副模样，会不会说他就是传说中的色情狂变态狂呢？他冲着镜子夸张地瞪大眼睛吐出舌头，把文胸扯了下来。
      
      　　陈铖提着包往学校门口走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女人举着小花伞款款走来。此时阳光还很强烈，陈铖满脸的汗，汗水越过眉毛，流到眼睫毛上。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再定睛看迎面而来的那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绿色的布裙子，赤脚穿一双麻的凉鞋，步态那叫一个优美！
      　　这不是黄橙又是谁呢！
      　　陈铖一时脑子里作激烈斗争，是迎面而上呢，还是拐进旁边的楼里躲一躲？
      　　他觉得自己太胆小鬼了，便定了定神，挺起胸来向前走。
      　　黄老师！他恭恭敬敬地叫她。
      　　他称呼别的老师是教员，只对她，他称老师。
      　　黄老师微笑着说，哟，陈铖，你们不是放假了吗？
      
      　　导师有个课题，假期要做出来，我不走了。
      　　哦，这么热的天，你这是去哪儿？
      　　去医院……看……一个人。陈铖差点脱口而出，但总算来了个急刹车。梅小寒交待过，她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吗？我刚从医院回来。
      　　老师也住院了吗？
      
      　　话一出口，陈铖无地自容，这是什么逻辑啊？去医院就是住院啊？真是脑子短路啊。
      　　黄橙愣了一下，笑了，说我也是看一个人。我们别站在太阳下晒着了，你赶紧去吧。
      　　陈铖一路失魂落魄，自己每次遇到她都要出丑，真是太不争气了。这时他理解了为什么成功导致成功，失败导致失败。他心里已经种下了失败的种子了，一发芽就注定长出失败的叶、失败的花、失败的果子。
      　　他回头看她远去的背景，她和蔼可亲，淡定自若，他就是她几百名学生中的一个，从来就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真叫他气恼。
      　　相思无用，唯别而已。
      　　为什么还要留下来读博士，是等待机会，还是仅仅为了获得一种安慰：我在这里，这里有她。
      　　十几岁时狂读金庸，那时只是懵懂，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金庸笔下的爱情，段段都那么美，最让他感动的是《神雕侠侣》。金庸笔下的女子，个个貌若天仙，侠骨柔情，但他独爱小龙女。
      　　那个白衣飘飘、清雅绝俗的小龙女。
      　　当他初见黄橙，一下子就被震住了，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这不是小龙女又是谁？
      　　可是这小龙女实在邈远，他越是觉得她美，就越不敢近身。有一次课间，他混在人群中，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黄橙说，老师好像小龙女。黄橙问，嗯？小龙女是谁？
      　　他尴尬地答道，金庸的小说，《神雕侠侣》。
      
      　　黄橙笑了，呵呵，我不读金庸。
      　　电视剧呢？
      　　我很少看电视。
      　　一群人哄地笑炸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小龙女是谁？我不读金庸。”她说得那个淡然，还面带微笑，这态度就要了他的命。不读金庸不读金庸，你怎么不直接说金庸是谁！
      　　她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个浑不解事的小顽童，有一点喜爱，但更多的是慈爱和宽容，叫他欲爱不能，欲罢不能。
      　　他该怎么办？别期若有定，千般煎熬又如何，莫道黯然销魂，何处柳暗花明？
      　　除了等，他还能做什么呢？
      　　其实等，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与他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