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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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7-1622:29:55
      　　53　　这才是我的，别的不是。静水深流下的翻滚。
      　　梅小寒迫不及待地盼着放假，归心似箭。从兰州火车站出来，在门口等了近半个小时，李泉才匆匆赶到。梅小寒上学不久，他借调到位于兰州的某医院，这种身份他不好意思请假，所以直到把病人都处理完才跟主任打了招呼出来。梅小寒看到李泉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所有的委屈喷薄而出。她穿过人群奔向李泉，双手抱住他的脖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在车上，她紧紧拉着李泉的手，对自己说，这才是我的，别人不是。
      
      　　梅小寒每天的生活就是打扫卫生，为李泉准备饭菜。她做事很快，所以常常有很多时间无处打发，桌子上倒是放着一些书，但她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房间陈设简单，家具多数都写着公用字样，厨房里的那些东西有的是借的，有的是李泉在她到来之前临时买的。这不是她的家，这只是一个男人的单身宿舍。虽然她下了很大功夫，买一些漂亮的厚布把窗户、桌子、书柜、破沙发等等修饰一新，但仍然没有归属感。在大片空白的时间里，她发现自己如此急切地盼着李泉下班归来，楼梯上有一点动静，明知不可能是他，她仍然会竖起耳朵细听。等到他的脚步声响起，她便冲过去打开门，像一条被关了一天的狗终于见到主人似的扑了上去。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返校。李泉感到有些奇怪，从前她不这样，她很独立，一个人也自得其乐，从来不会这么期期艾艾。虽然这次离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有些反应也是情理之中，但这个反应未免过于强烈，持续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她很粘人，站着要和他抱在一起，坐着要和他靠在一起，更不用说在床上了，两个人睡着睡着分开了，她一有意识便会找他的胳膊腿，搂住了缠住了再睡去。他问她是不是饿着了，她只说你说呢？
      
      　　李泉觉得不完全是，但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他没有细想。他太忙，他考虑的是如何把自己的强项展示出来，如何和主任及科室同事处理好关系，他想留下来。以前他们想通过考研离开戈壁滩，但夫妻二人同时走，几乎没有可能。梅小寒的考试名额也是争取了很久才拿到的，领导之所以把名额给梅小寒而不是李泉，大概是觉得梅小寒学成归来的可能性更大吧，她父母、丈夫都在这里，她还往哪里跑呢？
      
      　　可是李泉不是这样想的，他想既然不能一起走，那就先走一个再走另一个吧。他想让她先考出去，毕业争取留在内地，最好是上海，然后再想办法把他调过去——他相信她的能力，只要给她空间，她总会有办法达成她的目的。就算调不成，他还可以申请转业。像他这个学历和年龄，想转业比较困难，尤其是在边远艰苦部队，可能性很小。可是如果在内地大城市的哪家医院，别说一个小小的本科生，就是研究生，你要走也没人拦你。几年下来，李泉已经变得比较现实，吹笛子不能解除郁闷，根雕也不能，要解决问题还得直面现实，脚踏实地。如果这次能留在兰州，无疑离他们的出逃计划更近了。
      
      　　说到这次借调，也实属上天眷顾。李泉就是这样想的，也许老天看他实在太憋屈，才给他这么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去年十月隔壁空军基地搞全军综合演习，一位首长突然犯了腰椎盘突出，动弹不得，痛苦难耐，当时能用到的所有医疗手段都用上了，还是不能解决他的问题。这时有人提起西风有一位医生会一些针灸，据说是中医世家，在基地治过一两例腰椎盘突出，效果还不错。于是，李泉被请到现场。李泉自己也没想到，这次效果可以用神奇二字来形容，只扎了两三次，那位首长就行走自如了。治好了首长的病，得了口头表扬，李泉就背着他的小背包回团里了。演习快结束的时候，有人过来问他是否愿意借调到兰州帮助工作。所谓帮助工作，一般都是调动的前奏，相当于试用期。李泉婉拒了，兰州虽是西北最大城市，但并不是他心仪的地方，他想回南方。如果去了兰州，以后他和梅小寒怎么办呢？跨系统调动，不是难上加难？
      
      　　可来人说首长是浙江人，比较相信家乡的针灸术，而且对他印象也很好。更重要的是，首长已经和基地领导沟通好了，基地方面同意把他借调出去。李泉分到基地好几年了，一直在团卫生队，刚到基地前几年，进基地医院是他的梦想。为了这微弱的梦想，梅小寒没少找人帮忙，但是，这梦想历经数年仍是奢望，他们总是被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而这次，居然跨系统借调都能这么快达成！李泉心里五味杂陈，点头表示他会认真考虑。他和梅小寒商量时，她只问他怎么想，他说我想去，梅小寒说那你就去吧。
      
      　　她素来是支持他的，她怕他受委屈。
      　　首长的腰椎盘是老毛病了，他抗拒手术，每次犯病都是靠理疗暂时缓解疼痛，治疗时间长，耽误事儿，还影响形象。这次经过李泉的妙手针灸，已经对李泉产生了迷信般的信赖，所以决心把他留在身边。而且，李泉来了后才知道，首长夫人前两年莫名其妙得了抑郁症，首长希望他能发挥世家的背景优势，在抑郁症的治疗上也有所突破。李泉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既然打算留在兰州，就要好好干，不仅让首长满意，也要让医院满意。他兢兢业业，虚心好学，经常主动加班加点，为的是尽快增加临床经验。同时，他也常和行医的家人学习探讨，潜心研究抑郁症的治疗。他理论功底本来就好，在基地这几年也没有放弃学习，到了这里，门诊量大，动力足，业务提高得很快。这段时间以来，他沉浸在工作当中，享受着自己的进步带来的满足感和诊治病人带来的成就感，上学时期的那股朝气和干劲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所以，他没太多功夫琢磨梅小寒是怎么回事，也许女人到了一定年龄，生理和心理就会有这样一些变化，更何况他们现在的状况也都在动荡之中，从调整到稳定，从不适应到适应，总会有一个过程。
      
      　　李泉忙忙碌碌，紧紧张张，他没有发现梅小寒在他怀里时脸上闪过的一丝忧郁，也没有发现她在做饭和叠衣服时的偶而走神，他更不知道，在他上班后，她一个人长久地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窗外有高大的白杨，笔直的树干直入蓝天，阔大的叶片在刺目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这让她想起学校的那些梧桐，也是阔大的叶片，风一吹过哗哗直响。才离开十天，她已经开始想念学校了。
      　　她盼着放假，可是拎着行李出校门的时候分明又有些怅然若失。她以为见到李泉就好了，她全力投入他，把她淹没在他里面，这样她就会踏实了平静了，甚至快乐了幸福了。可是，没有，惆怅、失落和游丝一般的思念被打断过，覆盖过，但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像一股暗涌，一直潜藏在静水深流之下起伏，翻滚。
      　　日期：2014-07-1622:36:02
      　　54　　凌晨三点，她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痴情低调女子。
      　　梅小寒提前三天回到了学校，同学们说她黑了，瘦了，她乐呵呵地把牛肉干、黑瓜子分给大家吃，说，哎呀，我们西北风硬，太阳又毒，哪敢跟你们比滋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