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

作者:爱吃米饭的包子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0章/11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4-11-0410:59:00
      　　“你起来，你赶紧说你娃在哪儿，把他往回叫。你这样是想咋呢？想把我们几个往死了坑呢！”狗剩怒气冲冲地声音。
      　　三舅回过头看，狗剩拄着一根棍子，站在改劳叔前面。
      　　改劳叔把头垂得更低，就像是个待审的犯人。
      　　“你听见了没有？装啥聋子呢！你当你装聋子这事就过去了，跟你说，没门，反正我几个现在也成了屋里的包袱，干不了活，靠人养，你不叫你娃，我几个就天天来，只要你吃喝都管，咱啥话都不说了。”
      　　棉婶在一旁哭个不停。
      
      　　“咋着嘛！你好歹说句话么，得是死人！”不知道是看三舅在这里，还是怎么的，狗剩越说话越难听，他好像就是专门给三舅说着看呢！
      　　他提起棍子，在改劳叔腿上敲了两下，说：“给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改劳叔抱着头不说话。
      　　三舅咬起了牙齿，盯着狗剩。改劳叔，你咋成了憋攮子，人家把你欺负成这样，你连个屁咋都不敢放！你把你骂二娃的气势拿出来嘛!你站起来，你戳他两捶，看他把你个老汉能咋！
      　　改劳叔就那样蹲着，不动弹。
      　　“死人！跟你说话呢！”狗剩拿棍子在改劳叔头上敲起来。
      
      　　三舅再也看不出下去了。
      　　“别再欺负人了，咋不嫌改劳叔可怜呢，你欺负可怜人算啥本事！”三舅怒吼道。
      　　“那你让他把二娃叫出来！叫出来我就啥都不说了。”狗剩也怒气冲冲地喊。
      　　“二娃死了！”
      　　屋里一下子沉静下来。
      　　改劳叔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三舅，棉婶也吓得忘了哭。狗剩他们几个也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三舅。
      　　话刚出口，三舅就后悔了。他不想让改劳叔跟棉婶知道这事，怕他们伤心，他本来打算就这样一直瞒下去呢。现在知道这事情的就他跟那三个宪兵，他们回到县上，怕早都把这事给忘了，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的。
      　　他叹了一口气。
      　　半天，改劳叔说：“羊娃，你说二娃咋了？”
      　　三舅看了他一眼，他看见改劳叔满脸的迷茫，两眼无神，好像魂丢了一样，他不敢再看改劳叔，赶紧扭头看一边。他知道话都说出来了，没法再瞒，干脆把心一横，说：“二娃真的不在了，我亲眼看见的。”
      　　“你在哪里看见的？”改劳叔喘着气问。
      　　“那晚上那三个兵找到二娃了，撵着他跑，我也跟着，一直跑到流河沟那里。那晚上天黑，看不清路，二娃一着急，从流河沟那里的崖上掉下去了。”三舅没敢说他给二娃送馍的事。
      　　“你胡说！”棉婶几步走过来，扯着三舅的衣领，“你跟二娃有啥仇！你为啥要咒我二娃死呢！”
      
      　　三舅被棉婶揪着，流着眼泪说：“婶，真的，我——”他说不下去了。
      　　“你骗人！你狗日的骗人呢！谁说我二娃死了？我二娃活得好好的，我二娃马上就回来了。”棉婶转身就往外边跑，刚跑两步，栽倒在地上，拍打着地，哇哇大哭起来。三舅赶紧过去，把棉婶扶到炕边坐下，说：“婶，我也盼着没事，你别难过了，现在你跟我叔的身体重要。”
      　　改劳叔蹲下去，大声哭起来。
      　　日期：2014-11-0411:42:00
      　　狗剩他们几个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个局面，个个都发愣了，站了一会儿，一个个都溜出去了。三舅劝说了一阵，知道他们现在也没法劝，叹了口气，出去了。
      
      　　过了几天，改劳叔跟棉婶死了。
      　　是狗剩先发现的。那天他从改劳叔家走后，连着好几天再没去。二娃都死了，去逼两个老人也没啥意思。可是在地里受了几天罪，他心里又火起了。他听过人都说，父债子还，那么儿子的债，当老子的是不是也就应该还了。二娃虽然死了，他的屋不是还在么，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过去二娃家弄得七大八大的，家底应该厚着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娃家怎么说都比他家强，还得找他老头子要个娃娃头。
      
      　　他本来打算叫上盘子或者小四，后来心里起了窍，人多了，老汉想赔都没法赔，不如一个人去，话说攘些，能刮些啥就是啥。
      　　他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二娃家的门拾掇着，他以为两个老人到地里去了，正准备回去，再一看，门没上锁，是从里面关着，就跑过去打门。
      　　屋里面没人答应。
      　　他把门拍得啪啪响，喊：“我知道你两个在屋呢，你别给我装，赶紧开门！”
      　　喊了半天，打了半天，就是没人应声。
      
      　　狗剩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过去趴在窗子往里看，窗子关着，啥都看不到，墙拐角有根木棍，他捞起来，使劲儿磕，把窗子磕开了，看见两个老人都在炕上睡得平平整整的。
      　　狗剩知道事情坏了，赶紧就叫人。
      　　等村里人来，把门弄开，才发现两个老人不知道啥时候都死了。死相都很害怕，面目狰狞，口鼻的血。
      　　后来才有人说，好像前几天看见改劳叔到会上去，买了些老鼠药，说屋里老鼠多得很，把粮食跟衣裳糟蹋的。没想到老人是给自己准备的。
      　　正是忙天，都腾不开手，而且天气也大，村里人紧着给在东边沟里打了墓，到第三天就把人送了。改劳叔是从外边搬来的，在这里没有啥亲戚，人一死，门就拉着锁了。
      　　把人一埋，村里人都回去了，大忙天的，都赶着收庄稼。三舅看着两堆新坟，想着改劳叔跟棉婶，下场真是太可怜。不过这样也好，活着整天受气，将来年龄大了，干不动活了，跟前又没儿没女的，更受罪，现在去了，一家人也算团聚了。
      
      　　忙天过去了，人能闲一些了。舅爷在河滩那边开了小小一片地，种了些菜，这里离水近，浇起来方便。
      　　这天中午，场里晒着麦子，舅婆坐在场边的柿子树阴凉地下纳鞋底，让三舅到地里给菜浇些水。
      　　天气很热，太阳火辣辣的。三舅从河里挑了十几担水，给菜齐齐浇了一遍，到地边的棚子里，喝些水，躺在地上想事情。
      　　也不知道想了多长时间，他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沙沙的声音，仰起脖子往上看，只见一条白蛇正顺着棚子的架子往上爬。三舅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往后一退。
      
      　　日期：2014-11-0416:59:00
      　　他一动，那条白蛇不动了，身子盘在木架上，高高地扬着头，看着三舅，蛇信子不时吐着。棚子并不深，三舅几乎要靠着围着棚子的苞谷杆了，距离那条蛇也就三四步的样子，那条蛇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蛇的眼睛。它也正瞅着三舅，似乎一脸的急躁。
      　　三舅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站着，想着等蛇溜出去了，就赶紧往外跑。可是那条蛇似乎也想等他出去，再溜走。
      　　人与蛇就这样僵持着。外边的阳光从苞谷杆的缝隙透射进来，小小的棚子里热烘烘的，三舅浑身的汗，黏糊糊的。他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抓住一根苞谷杆，抽出来，然后慢慢地伸过去，打算把蛇挑开。他非常害怕，担心蛇会突然向他爬过来。
      　　蛇这种东西，看着不大，也并不凶恶，可是它身上散发的那种气息，比饿狼更让人害怕。有人说蛇身上有瘆骨胆，但凡人看见蛇，自己心里先就怯火了。
      　　三舅把苞谷杆伸到蛇的下面，蛇好像知道三舅想干什么，把头扬得更高，信子吐得更急，似乎都能听到那种嗤嗤声。
      　　三舅猛然用苞谷杆将蛇头压住，飞快窜出棚子，把苞谷杆往地上一扔，跑到一边，心里松了劲儿。回头一看，那条蛇已经从木架上溜到地上，正飞快地向这边溜过来。三舅慌了神，撒腿就跑。
      　　他不记得自己是在哪儿，眼前这地方看着很陌生，是一个山沟里，旁边高高的山峰，一条瀑布从上面泄落下来，哗哗地流着，在下面积了个很大的水潭。水潭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三舅不知道自己怎么跑这里来了，他就在水潭的东岸，对面是一个一两丈来高的崖，上面满是树，几树桃花开得艳艳的红
      　　三舅回头看时，那条蛇已经追到了跟前。
      　　“你撵我干啥！”他慌忙一步跨上一块儿大石头，准备跳下去，找条路过水潭。还没等他看清楚，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跌进水潭里。
      　　水潭并不大，可是不知道深浅，三舅在里面乱扑腾，他只会狗刨，情急之下，他居然连怎么刨都给忘了，手脚胡乱动，一连喝了几口水。水冰冷入骨，很快腿就冻麻了。
      
      　　他正扑腾，无意间瞥见那条蛇居然也下了水，正往他这边游来，蛇身扭动激起的涟漪一道道扩散开来，三舅急了，赶紧更用力地扑腾，想喊救命，却呛了口水，一阵咳嗽，只觉得天地霎时都灰暗起来。
      　　眼前似乎飘过一个人影，穿着红衣服的人影，从三舅跟前过去，三舅只觉得脚下一沉，回头一看，那条蛇已经游到他跟前，吐着信子，信子几乎要触到他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条蛇居然一脸的笑意......
      　　“羊娃！羊娃！”旁边有人喊道。
      　　三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大声喊：“蛇！蛇！”
      　　“你咋了？”身边人说。
      　　三舅灵醒过来，一看，原来是舅婆，他擦了一把汗，呆呆地坐着，吁了一口气，说：“我刚梦见蛇了。”
      　　“呸！呸！”舅婆赶紧唾起来，说：“刚睡醒来的，不要说那个东西，不吉利，赶紧往地上唾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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