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

作者:谢声濂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1章/11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6月27日入住广州伽玛刀研究中心病房，经过CT和核磁共震对比复查，主持放射治疗的主治医生对我说：“肿瘤没有变大，开始出现坏死病灶，这是好现象，但这个过程会引起颅内压升高，需要继续治疗和观察。”
      　　我把这个结果委婉的告诉方芳：“医生讲这是好现象，反应说明有效，慢慢会好起来的。”我又编造“善良的谎言”骗她：“血块的密度疏了，正在逐渐消化，因此会引起一些反应，医生正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把反应降到最低程度。”
      　　6月28日开始，早晚各静脉滴注一次甘露醇，配合其他药物治疗，头痛头胀减轻了，吃饭饮水也正常，精神渐渐好起来，她急着起身去填报《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表》，我问她这是干什么？
      　　她说：“临走时，管人事的同志把申报水利高级工程师的呈报表给我，要求按新表填报去参加评审。1989年因追讨订购钢材款错过了评审时间，看看这次能不能补评，我不想填，他说应该填。”
      　　提起这事，我心里倍感内疚，她不但代我受过，而且没能参加职称评聘。事隔五年，她已病退，我和许多老同事早于获得了高级职称，不少后来才参加工作的技术人员，像徐鸣、陈迟等也已评为高级工程师，张玉这次也被推荐为高级工程师了，而方芳的技术职称一误再误，如果这次能补评，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迟到的安慰。我连忙劝她休息，我来代她填报，用特快件寄回办理。
      
      　　30日她的精神最好，没有出现不适反应，上午打针后，我和小松陪她在院内散步；中午一起到食堂去点菜用餐，她吃得很有味道，午睡起来就去洗头，她说前一阵头痛不敢洗，已经快十天了，再不洗要长疮了。晚饭后还看了一会电视才休息。这天从早到晚她把我走后的每一件事情都详细地讲了，我也对她讲了出国学习期间的所见所闻，二人的心情都很愉快。小松陪着也很高兴，以为母亲很快就会康复，夜里还去看世界杯足球比赛。曾副主任来电话，我也告诉他，方芳的病情有很大好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想不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方芳头又痛起来，打针后好一些，但下午又痛。第三天头仍然痛，只是滴注甘露醇后才缓解一段时间，主治医生检查后，加了一次甘露醇滴注。第四天早起不但头痛，而且开始呕吐，中午吃几口面汤，下午全吐了，全天卧床不起，我与小松轮流看护着她。第五天情况仍然没有好转，我担心焦急起来，医生也感觉情况不好，又采取了一些对症治疗措施。但过了一天，也就是7月5日，情况不但不见好，反而更加重了，全天滴水不进，还呕吐了三次，黄胆水都吐出来了，医生决定再作一次CT检查，会诊后主治医生对我说：“肿瘤稍有膨胀，脑积水加重，颅内压增高，经强力脱水仍得不到缓解，建议做脑引流手术或部分切除，你们同意就立即将病人转至我院神经外科做准备。”接着神经外科医生来检查，要求将甘露醇滴注由一天三次改为四次，病人按一级护理。
      
      　　我觉得在这里动手术有众多不便，不如回海南或送去北京更好一些，于是立即与省医院颜主任联系，征求他的意见，他说：“赵教授的主要助手林医生刚好在这里，回来不回来，由你们家属与病人商量定好吗？”
      　　我对方芳说：“医生讲，你的头痛与呕吐都是因颅内压增高引起的，如果采用药物降不下来，可能要做手术减压，颜主任讲这项手术省医院完全可以做，我认为要做就回去做比较好，你看怎么样？”
      　　方芳有些不解，想了一会问我：“不做不行吗？”
      　　我说：“医生讲，这是不得已才做的。脑体就像密封的水容器一样，内面的水压力太高，超过了它承受的压力，不采取降压措施，就容易出问题。如果颅内压继续增高，各种药物控制不住，只有做减压手术了。”
      　　方芳说：“那就回去吧，按医生讲的办。”
      
      　　我立刻与主治医生商量，安排送回省医院。7月6日，小松陪护母亲，我去办理一切手续，医生采取了临时应急措施，下午六时滴注甘露醇与打针吃药后，由救护车送至机场，晚上九时我与小松护送方芳回到海口，随即入住省医院神经外科病房，颜主任和林医生当晚来检查，做了治疗处理。
      　　次日，很多同志来看她，见到这么多熟人来探望，她很感激，头虽然还在痛，也吐了二次，但心情比较好。颜主任邀请有关科室医生来会诊后，正式提出做脑分流手术的意见，我将这个意见与勇弟等家里人讲了，也与武汉的姐姐大哥通了电话，大家认为事已至此，只有按医生的意见接受手术。
      　　7月8日王副厅长同人事处长到医院来探视，请求医院尽力去抢救与医治。当天做各种术前检查时，林医生问方芳：“93减7是多少？”方芳回答不出来，叫她慢慢想，她想了一会说是一百！又问她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明明是上午她又说成了下午。光答错话，思维与意识开始有些糊涂，我大惊失色！林医生说：“一边继续治疗观察，一边做手术准备，看来手术是难以避免了。”
      
      　　陈副省长知道后，打电话询问了详细病情，他对颜主任说：“请医院全力救治，希望一能保命，二不瘫痪，努力做好手术。”
      　　颜主任与有关科室医生又反复会诊研究，制订了详细周密的手术方案。7月12日林医生要我在手术书上签名，我拿起笔手颤抖的很厉害，方芳的生命安危像千斤重担全压在这支笔上，太重了，的确太重了！我竭尽全力歪歪斜斜的签上了“夏清”的名字，这就意味着方芳把一切全托付给我了，我要对她的生命负责啊！护理人员接着来给她剃头，满头长发全部剃光！这对女同志来说意味着“出家”，方芳起初很不情愿，但医生劝说后还是接受了，头痛得她也无力反抗了。为了稳定她的情绪，我请护士剃完消毒后就包裹起来，不给她照镜子。
      
      　　其实情绪最不稳定的是我自己，13日晨三点我就开始坐立不安，老看表几点了，一直守侯在她的床前，她安静地躺着，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天刚亮时，我给她洗过脸，换过衣服，等着送去手术室；这时候我心慌意乱，小声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你怕吗？”
      　　方芳清醒地回答我：“有你在，我不怕。”
      　　真不知道是她害怕了还是我害怕啊！早上七时半，手术室的医务人员来接她走了，我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不准我进去。随后颜主任、林医生相继进了手术室。
      　　大家都关注着这次手术，夏家的人来了，单位里的同事来了，王汉夫妇也从府城赶过来了，十点半陈副省长和王副厅长也来了；十一点半手术结束，方芳被送回病房监护，颜主任向陈副省长和王副厅长说：“手术很顺利。”
      　　陈副省长对颜主任和林医生表示感谢，要求我们注意护理，争取早日康复。
      
      　　下午麻醉过后，方芳开始烦躁不安，表情十分痛苦，手脚乱抓乱蹬，四个人都按不住她，我真不忍心去看。小花小松、二个弟媳和姐姐二个女孩来日夜轮流守护。过了二天她才逐渐苏醒安静下来，开始给她喂水与吃口稀粥。17日扶起来坐一会，感觉头重有垂落感，只好又睡下。19日姐姐、大哥和英妹从武汉赶来，方芳病重成这样，他们不顾路途遥远和体弱多病赶来，看到手术顺利，悬挂的心才放下来；方芳没想到大哥与姐妹会来看她，身心得到很大安慰，精神也好像有些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