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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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雪雕闭着眼睛问：“提俺什么？”
      　　“她说，不两天前，老鸨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闺女，那个闺女长的那叫一个俊呐。可就是性子烈，死活不从，饿了两天了，急的老鸨子没法，就让荷花去给劝劝。白看着荷花能说会道的，没好使！最后倒让内（那）闺女给哭软乎了。临走内个闺女托她捎个信儿，说是捎去临江找鸿宾楼的老板也行，捎去四方顶子找恁（金雪雕）也行，都能给荷花一大笔钱。恁说怪不？”
      　　金雪雕嘟哝了一句：“是挺怪哈，找俺嘎哈呢，俺也没有个姐没有个妹滴。”突然，他一激灵，“临江找谁？鸿宾楼？”
      　　六子吓了一跳：“嗯，是啊。”
      　　金雪雕“扑棱”一下子就从水里站了起来，拉着一脸惊愕的六子就往外走，也顾不得池子里那些溅了一脸水的人在那骂骂咧咧了。进财一看，也跟着往外跑。
      
      　　飞快的穿戴好了，三个人回到金雪雕住的那屋，金雪雕又让六子仔细的说了一遍。他已经确定，这个闺女一定是霜儿，不会是菊儿。只有霜儿在危难的时刻，才会除了家人以外想到找他去搭救。六子说听荷花讲，老鸨子一看这个闺女油盐不进，已经搭搁（联系）一些有钱有势的，低价赎身了。好像是何所长看好了，因为怕大老婆不同意，现在藏在警察局里呢。还听说何家大奶奶已经知道了，正和何所长闹得不可开交呢。
      
      　　听到这些，金雪雕可受不了了，就像心里头架着一口大油锅一样，灼烧的厉害，可是四肢和背后却觉着冷风嗖嗖的。他定了定神，说六子你也白（别）回山寨了，马上给俺跑着去临江，去鸿宾楼找老板送信。俺和进财回山召集人马，立马就去林边子救人，咱们林边子汇合。六子应了一声，他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的大掌柜的这样惊慌失措，也不敢多问，出门就一溜烟的跑掉了。
      　　日期：2013-10-0503:03:44.0
      　　第二十二章　冲冠之怒
      　　失去了家园的人们，就像是一直生长在宁静的小池塘，却忽然被洪水冲入了波涛汹涌的江河里的浮萍一样，没有了左右自身的能力。即使给他们安顿了地方，没有了赖以生活的土地，也就没有了生活的希望。林边子归成了大屯，到来的这些人们哪有住房啊！于是，在大河的左右，就多了许多木板的、茅草的、土坯的简易窝棚和小房子。慢慢的，这些贫民窟一样的简陋建筑就和原来的房屋连接起来，蔓延开了，使林边子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臃肿的老人。
      
      　　这些归进来的人们也要活命啊！因为没有了庄稼可种，有一些有点儿脾气的就跑了去抗联山林队，或者当了胡子。大多数选择了逆来顺受，去了日本矿上钻黑窑挖煤。极少数会点儿手艺的，支起了摊子耍手艺糊口，比如高满堂这样的。
      　　高满堂就是在河边的土道旁，买了了两间土坯房，门前依旧埋了那五根柱子，干他的老本行。镇子上原本就有大烘炉，打农具、挂牛掌的又少，平日也就有打个菜刀斧头的上门。他又把所有积蓄买了这两间小房，所以也就勉强维持个糊口。本来生意不好他就上火，这两天他老婆赵淑娥又跟他别扭着，气的这个铁匠师傅没有顾客定活（预定的活计），也拿块破铁在砧子上乒乓地敲打。好像这样的敲打，就能去了他的无名火一样。
      
      　　说起老婆骂他这事儿，高满堂也有点儿愧疚。年前时候，快掌灯了，两口子和孩子们刚刚躺下，就听见有人“咣咣”砸门。山沟里冬天黑的早，没有活计，人们都吃两顿饭，早睡还省灯油。敲门声挺急的，高满堂嘟嘟囔囔地，谁能这么前儿（时候）来串门子呢？一边趴哧起来去开门，老婆赵淑娥也披着棉袄，伸手点着了火油灯。开门一看，是老白家的霜儿，眼泪巴嚓地站在门外边。
      　　高满堂两口子吓了一跳，白家搬去临江好几年了，这黑灯瞎火地，二闺女咋还跑来了？赶紧把霜儿让进屋里，让她脱鞋上炕暖和着，高满堂又从锅里给霜儿盛了一碗热水。一问，没吃饭呢，赵淑娥又赶紧下地做饭。看见霜儿端着热水，眼泪像掉豆子似的，两口子更着急了，一个劲地问霜儿。高满堂和白大爷平时就要好，又是多年的老邻居，嘎哄（相处）的特别好，霜儿平日里都是叔长婶儿短地叫着。听见两个人问，霜儿哭的更来劲了，把高满堂急的跟什么似的，直搓手。好点止住了哭声，霜儿就把去花山，遇鬼子，王魁怎么救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花山屯子烧了大火，不敢回临江，翻山回到干沟子，才来敲得高满堂家门的。看着边哭边说的霜儿，两口子赶紧好言安慰，等到霜儿不哭了，淑娥把饭给端炕上。淑娥婶子说，咱家嘛，恁不用怕！住两天，然后样恁叔套车把恁给送回去。高满堂也说，就是，正好去看看恁爹。俺们老哥俩好几年都没见了，怪想的。
      
      　　第二天，背着霜儿，两口子一合计，现在这兵荒马乱地，还真不太敢去临江这么远，干脆打发孩子去沟门玩，看见有去临江的，就捎个口信。孩子去了沟门还没有一会儿，就呼哧带喘地跑回来了，说来了老多鬼子和黑狗子（伪军是黑衣服）。两口子一听，吓坏了，备不住来找白家二闺女的，高满堂就慌了。赵淑娥还行，说把霜儿藏菜窖子里，高满堂觉得一旦鬼子找到霜儿，他也得跟着倒霉，不如交人。赵淑娥一听就火了，一顿骂，那样还怎么活人，满屯子人瓦后（白眼）也瓦后死恁了！进屋就把霜儿喊了出来，告诉完霜儿，就把她领到后园子的菜窖子旁边，看着霜儿下去了，才盖严实了，又在上面盖了几捆子苞米秸子。
      
      　　日期：2013-10-0602:45:17.0
      　　其实，鬼子是来归屯的，保长甲长也早就通知了。可是谁愿意撇家舍业地走啊，满屯子没有一个动地方的。鬼子想了个主意，呵呵“强拆”，每户安排两个伪军或是警察看着，下午三点没有搬完，就点火少房子。还有一伙鬼子在高处架起机枪，防备花山屯子的情况出现。老百姓有听说花山灭屯惨案的，再一看这个阵势，都赶紧的呼儿唤女的忙活起来。高满堂两口子一看自己家院子也站着两个当兵的，明晃晃的刺刀都瘆人，也顾不得霜儿了，领着孩子就开始套车拾捣东西。果然，没到三点呢，一长溜的牛车牛爬犁就一字长蛇的逶迤着出了干沟子。刚走到沟门，有人看见了沟里面起了浓烟，禁不住“呜呜”哭了起来，引的整个搬家的队伍都大声小声的哭。押解的伪军警察虽然大声哈呼人们快走，可也心里不是个滋味，都是中国人呐！
      
      　　都第二天了，也没人来喊霜儿，多亏着是在菜窖子里，还不是太冷，可是饿抗不了啊。霜儿好点把上面的挡板顶开了，扒拉开苞米秸秆，钻出了菜窖子。出来一看可就傻眼了，屯子啥也没有了，大部分的房子都烧趴架了，还袅袅的冒着余烟。只有两三个低矮破旧的小破土房没有烧，估计是鬼子也嫌乎太破了。霜儿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般琢磨，到底是出了啥事儿了呢？莫非也像花山似的？思前想后，也不敢出去屯子打听啊，只好先找了个有火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用块破瓦片，把火炭端到一个没烧的小房子里，然后抱些柴禾引着了。她决定等，总会有屯子里的人回来吧。又想起菜窖子里还有土豆和几棵白菜，那是高满堂两口子怕暴露霜儿，没敢去拿走的。直到吃上了烧的糊巴乱肯的土豆子，霜儿才渐渐的定下了心。人就是这样，遇到几次磨难，就会变得坚强起来。临江和花山的两次遇险，让霜儿成熟了起来，她不再是那个围绕在爹娘膝前爱嗔爱笑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