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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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2-17　10:23:27
      
      　　青城山陡峭的石阶旁边，摆满了密密麻麻小摊位。旅游景点该有的纪念品，摊位上都有。
      　　我和燕子情绪低落，心不在焉从每个摊位前慢慢经过。
      　　一对乳白色小石狮吸引了我，我停下来把玩了片刻。精瘦的小老板像考古专家似的从这块石头的形成年代，稀有的程度，加工的困难，到大商场昂贵的价格，洋洋洒洒千余字的介绍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多少钱？我问。
      　　680最低价，你到成都商场去看，少了两千你回来找我。
      
      　　我摇摇头，放下石狮。
      　　500，兄弟，我看你是诚心想要的人，我今天就给你个进价，不赚钱，给老板冲个销量。
      　　我看看燕子，她摇摇头。
      　　480，兄弟，我亏20卖给你，你要不要随便，就当今天摊摊开一个张。
      　　我笑了笑，携着燕子向山上走去。
      　　兄弟，你回个价噻，只要给我摊摊开个张，价格都好说噻。
      
      　　我们走了十几步石阶，燕子停下来，转身嫣然一笑：48！
      　　48？妹儿你在开玩笑嗦。
      　　燕子不理会他，拉着我继续向上爬石阶。走了三步，身后那个瘦猴老板又大声喊了句：兄弟，你回来嘛，你再看一下货色噻，这是正宗的汉白玉。
      　　说实话，这对石狮的做工细腻，石质圆润，光泽凝厚，摆在书桌上还是有点意思。精美玉石的艺术品几千几万块我的确舍不得，480的价格却颇为心动。
      　　以前我看到喜欢的东西，总是毫不犹豫买下，买不起也要想方设法挣钱再去买下。燕子总抱怨我固执，任何事只凭自己喜欢，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从不听别人的劝告。
      　　这是我和燕子约定的分手之旅，我们说好最后一次旅游，要在彼此心中留下最完整美好的记忆，从此海阔天空，风轻云淡，相见不再是朋友。
      
      　　我不想在燕子面前，仍然表现出喜欢什么就一定要买到什么的性格，所以我忍住了购买的冲动，牵着她的手继续向上走。
      　　身后瘦猴老板突然大声喊道：兄弟，你回来嘛，我卖给你。
      日期：2012-02-17　10:32:53
      
      　　雷洞坪上面有缆车直达金顶，当然也可以步行。我和祖儿选择了缆车。
      　　仰头远望峨嵋山的顶峰，山高云低，悬崖绝壁。一节缆车就像一部都市观光电梯，几乎是笔直而上。窗外的山峦层层，脚下的深渊万仞，让腾云驾雾的游客发出阵阵低呼。
      　　跨出缆车，寒冽的西风夹杂着云雾劈头盖脸扑过来，冷得祖儿直哆嗦。
      　　金顶寺庙很多，其中华藏寺巍峨雄伟，依山而建。很多善男信女流连其间，烧香磕头，虔诚无比，所以卖香烛的生意非常火爆。
      　　对于神佛，我无所谓相信，无所谓不信。但是面对庄严肃穆的塑像，我仍然心存尊重、流于世俗，双手合十、参拜磕头。
      　　祖儿比我认真，每次拜佛像，她都表现出异常的专注。颦眉微皱，细长的手指合掌于胸前，而且要跪很久。
      　　我问了她几次，许的什么愿？她笑着说不能告诉你，不然就不灵验了。
      　　后来我也学她，许愿的时候假装念念有词，我微闭的余光察觉到她斜过身来偷听，便念得更加含糊不清，间或吐几个“祖儿”呀，“幸福”呀等等词汇。
      　　佛教，修行在今生，冀望于来世；吃斋苦行、念佛积善，都是希望自己下辈子能大富大贵。
      　　我的许愿苍白、迷惘，跟燕子刻骨铭心之后的伤痛还来不及恢复，突如其来的祖儿便如真似幻绞碎了我平淡的生活。我不是不爱你，只怕留不住你；我已经害怕分手的滋味，如果有一天你终要离开我，那么，何不在我们尚未遗忘对方的时候，就不要再赌下去？
      　　左右不定的我，不敢正视今日，不敢许下承诺。
      　　为什么不早遇见你，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为什么不早离开你，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最高的普贤殿门外，祖儿问我，刚才你许的什么愿？
      
      　　我说希望普贤菩萨保佑我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她别过头去哼了一声，骗人！你不说，我还不爱听呢。
      日期：2012-02-17　10:52:52
      
      　　上清宫位于青城山顶峰，“上清宫”三字旁边有中正题寅，我在想文革的时候这块牌匾怎会没有摧毁呢？宫殿前后的山坡大面积种植茶叶，满目青青，芬芳沁透心肺。
      
      　　青色长衫的道士和道姑混住在上清宫，一些在卖纪念品，一些在消磨闲坐。
      　　道教，不为过去赎罪，也不祈祷来生。今天开始修炼，今生得道成仙。它讲求的是今生修成正果，仙福永享。
      　　我和燕子首先参拜道教始祖雕像，心事重重，欲说还休。祈祷磕头之后浏览宫殿，大门内侧一个胖胖的道士坐在抽签的方桌后，面前空无一人，正在闭目养神。
      　　燕子说，我们去抽签看看。
      　　我说好。
      　　坐到求签的方桌前，胖道士立刻睁开绿豆小眼，满脸堆笑，说抽签不要钱，解签10元一支。
      　　燕子抱着竹筒摇了几下，犹豫了一会递给我，说还是你来吧。
      　　我接过来前后摇晃，竹签在竹筒中有节奏地哗哗响，每响一下，我的心就跳一下。摇了十几下，我停下来抽出一支，上面编号九十三签，褪色的墨迹写着“古人”、“梁山伯路遥访友”。下面是签文：“心急马行迟，妄干何有益；且自安份，天神护吉。”
      
      　　“九十三签”和“梁山伯路遥访友”过目不忘直到今天，签文是刚才百度的，我没有那么好的记心，记住每一个拗口的文字。
      　　但我记得住和燕子踏上来的每一块石板，甚至石板缝隙的小草也在心头清晰地摇曳至今。
      　　胖道士解释说，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年，感情非常好，但未知英台是女孩。英台返家前告诉山伯，我妹妹才貌出色，许婚予你吧。约期三天后，山伯来到英台府邸，英台已被其父许婚予富豪马家。山伯郁郁而终，英台出嫁日往坟拜祭，亦殉情而死。施主，此签不祥啊，诸事不吉。
      　　我问姻缘呢。
      　　胖道士沉吟半刻说，婚姻啊？有缘得遇，过后难求，此签签文所示，难配难合。当然，消灾解难也不是不可以的，施主无须顾虑，只要捐上善银，本观可以做场法事为您化解噩运。
      
      　　我问经商呢。
      　　胖道士说，开业的话，不是时候；经营中的生意也会慢慢惨淡。出行会受到阻碍，求职升官会被小人破坏，迁居不宜，防有丧事，只有修心向善可免灾厄。
      　　我望望燕子，她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胖道士说，施主，贫道建议，您还是做个法事消除灾厄比较好。
      　　我说师傅，您让我们想一想。放下10元钱，我牵着燕子走出大殿。一路都没说话，本来就灰色的旅程，现在更是花钱买来一份ESPRESSO咖啡般的苦涩心情。来的时候郁结，去的时候忧伤。
      　　燕子低着头说，果子，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命。
      
      　　我轻轻嗯了一声。
      　　燕子又说，果子，回家以后，就是真正分手了；我不再是你女朋友，我们也不做普通朋友。
      　　我轻轻又嗯了一声。
      　　燕子抬起头望向群山的远处，突然笑了。回头对我说，那我们就好好珍惜最后的两天时间吧。
      日期：2012-02-17　11:06:26
      
      　　因为淡季，金顶的住宿比较轻松。我们订了一个标间，木门木窗木板木床。虽然简陋，但是还算整洁。
      　　希望明天能看到日出和佛光。睡觉的时候祖儿充满期盼说了一句。
      　　想看到佛光？很不容易也。我平躺在床上告诉她。
      
      　　那你上次来峨嵋，有没有看到佛光？
      　　没有。
      　　那你说说佛光是什么样的。
      　　佛光呀？
      　　全世界能看到佛光的地方，只有峨嵋金顶。上一次大学时，我独行峨嵋，漫天风雪。孤零零在金顶呆了半天，除了风雪，再无其他印象。关于佛光，我只是从电视纪录片，宣传册上看过。除了敬畏，我找不出其它词汇来形容对它的膜拜。
      
      　　祖儿躺在我臂弯追问，佛光是不是像日出一样？有很漂亮很耀眼的光芒？
      　　我只好转述以前看过的介绍：天挨着云，云连接天，云天之间，高悬一面七彩的圆形的宝镜。“镜”中呈现出你的轮廓、你的剪影、你的模样。你做什么动作，“镜”中你的影子也做同样的动作。神奇的是，纵然我俩紧站在一起，你在“镜”中却只看得到你自己，在我“镜”中，同样只有我的样子。就算山顶上站满了观众，天空中那一轮圆形的光环里，都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的影子。更难得的是，佛光很难出现，有时候一年之中，也才出现两三次。
      
      　　祖儿轻轻啊了一声，真的吗？真有这么神奇？
      　　我也叹了口气，说世界万物真是神奇，如果明天能看到佛光，那就不虚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