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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度社恐(一)书房的窗子只开了半扇,阳光寥寥洒落,一只小鸟在玻璃窗上扑闪一下翅膀,继而干净利索地飞走。 负责照顾花草植木的园丁在低声交谈,讨论需要更换什么样的时令花卉。 而书房之中,一片静寂。 墙上挂着一副莫奈的《睡莲》,深浅不一的蓝色组合在一起,近乎要融化掉的笔触。 舒瑶把所有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她发现很多第一遍时没有留意的细节。 譬如她午睡时,替她盖上被子的一双手;她刚刚停止弹古筝,背景音中的男人笑着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再譬如亲密时刻,她因难捱而哭泣,梁衍把她抱在怀中哄,一只手搂着脑袋,另一只手按在背部的脊椎上,小指轻轻地蹭了几下。 这些都是梁衍用来安慰她时候的小习惯。 舒瑶感觉咽喉似乎被人掐住一般,又像是有人抽走了空气。她死死地看着视频上的亲密戏份,看着两人那样自在无拘束地亲密,聊天。 舒瑶甚至开始疑心那上面的人是否是自己。 为何她如今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舒瑶脑子乱糟糟的,查看视频的录制日期。 ——时间有早有晚,无一例外,都是三年前。 从六月到九月。 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野蛮擦拭掉的那段时间。 舒瑶挨个儿细细地翻遍电脑的每一个角落,不仅仅有视频,还是大量的照片。 全是梁衍。 他在看书,或者工作,有的只拍到一个衣角。 舒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手指死死地握着桌上的鼠标。 她什么都不记得。 大脑里空荡荡,犹如被大雨冲刷过后,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舒瑶不知道是谁删掉电脑上的东西,更不知道自己和梁衍以前如何相处、度过。 正难受着,忽然听见佣人在敲门。 “舒小姐,”佣人站在门旁,没有进来,礼貌地叫她,“却葵小姐来了。” 舒瑶记忆有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却葵”指的是谁。 想了好一阵,她才记起,梁衍的亲妹妹,好像叫做梁却葵。 上次生日时候,两人曾见过,不过后面便没有了交际。 舒瑶心乱如麻,也来不及继续翻电脑上存储的东西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梁却葵坐在外面等,她知晓兄长的习惯,没有他的允许,旁人绝对不能进入书房中。 也因此,在得知舒瑶刚刚从书房中出来之后,她十分讶然。 舒瑶并不擅长招待别人,她也不知自己如今该以什么身份和梁却葵相处,所幸梁却葵性格温柔,很快化解了舒瑶的紧张不安。 梁却葵原本是找梁衍商量关于舒瑶的事情。 梁衍的母亲赵语竹自从知道梁衍恋爱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催促着梁衍把人带过去给她瞧瞧。谁知道梁衍偏偏无动于衷,每每问起都说过段时间,怕吓着人家小姑娘。 赵语竹气的痛骂了自己儿子好久,瞧梁衍仍旧不在意,实在忍不住,这才派出梁却葵出来偷偷打探情况。 梁却葵上次见过舒瑶,私下里询问梁衍,多多少少也知道当年的旧事。 ——包括舒瑶的精神状态,以及两人间甚至可以算得上和平的分手。 同时,梁衍也警告过梁却葵。 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在舒瑶面前提。 当舒瑶试探着问起先前旧事时,梁却葵稍稍有些犹豫,告诉她:“瑶瑶,这些事情,你还是直接去问大哥比较合适。” 舒瑶看着梁却葵的眼睛,向来胆怯的她,在此时却徒生许多勇气。 她轻声开口:“我长的和梁先生的初恋很像吗?” 梁却葵正在喝水,听到这么一句话,吓的杯子从手中直直跌落,摔的粉身碎骨。 她震惊地看着舒瑶:“你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念头?” 舒瑶心中微动。 梁却葵和梁衍不同,她看上去心思单纯,很好骗的样子。 或许可以从她这里挖到些东西来。 仅靠舒瑶自己能够获取到的东西有限,可梁却葵是梁衍的亲妹妹,她应该知道当年的事情。 瞧她反应,不愿意直说。 那就只能诈梁缺葵了。 舒瑶垂下眼睫,声音隐隐藏着哀伤:“我早就知道梁先生曾经有个很疼爱的女朋友,也没有要和她进行比较的心思。只是想要知道,现在的我在先生心中是个什么地位?我看到过一些视频,也听到一些传闻,难道梁先生找我只是在找一个替身吗?” 舒瑶早些年看过不少替身白月光的文,里面的台词也都还记得。 现在扮演一个刚得知自己身份的可怜替身,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佣人听到杯子摔破的声音,走过来,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片。梁却葵朝她摆摆手,示意她离开,自己俯身,将碎裂的玻璃片一一捡拾起来。 房间之中只有两人,一只鸟儿落在窗户外面,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梁却葵内心在极度地挣扎。 舒瑶不动声色地瞧了她一眼,继而低头,泫然若泣,演着可怜的小白花:“梁先生很疼爱我,这点我不否认,他对我真的很好。可倘若这份好是假的,只是他因这一张脸而爱屋及乌,那我宁愿不要。” 梁却葵下意识脱口而出:“别……别啊。” 她先天性的口吃在男友的陪伴矫正下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一遇到特殊情况,仍旧忍不住犯老毛病。 舒瑶实在哭不出来,从旁边的盒子中扯出几张纸巾,按在眼睛下方,做出流泪心碎的模样。 梁却葵已经开始着急了。 她生长环境一直都很好,甚至可以说的上单纯。同心机深沉的梁衍不同,梁却葵可以说的上没有丝毫心眼。 —被人骗了还会替人数钱的那种。 梁却葵坐不住了,一边是以为自己做了替身而伤心流泪的舒瑶,另一边又是三令五申不许走漏风声的梁衍。 她如今左右为难,毫无办法。 “大哥不是那种人,”梁却葵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他绝对不可能再寻找替代品。” 这些话发自内心。 舒瑶走之后,有人按照那流传出来的视频,专门寻找和舒瑶身形相似的女孩,也穿了条一模一样的绿裙子,送到梁衍身边。 还特意告诉梁衍,那女孩干干净净,年纪也不大,和张白纸一样,任由他随意调养。 梁衍没收,只是看了许久那个女孩,又让人送出去。 那是舒瑶刚走之后不久,梁却葵看着梁衍坐在沙发上沉思,忍不住问一句。 梁却葵彼时只当两人复合无望,也是想劝大哥重新开始。 她说:“大哥,你要是喜欢那个女孩的话,留下也没什么,妈开明,不会介意这些。” 梁衍并未回应她,只是按着太阳穴。 良久,他才说:“我不会自欺欺人。”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在这种事情上,梁衍表现的比谁都要更加的坚决。 此时,看着舒瑶,梁却葵急切地为自家大哥澄清:“大哥很专情,他不可能——” “的确很专情,”舒瑶“忧伤”地努力复述自己曾看到的那些台词,“他对前女友一往情深,我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真正得到他的心。我永远都是别人的影子,他对我的爱只是一种施舍。” 梁却葵懵了。 她比舒瑶还要大上好几岁,共情能力极强,此时又着急,又为了舒瑶的描述而心碎。 梁却葵无比艰难地开口:“大哥他不会移情别恋。” 在看到舒瑶脸上自嘲的笑容之后,梁却葵自知说了错话,却不知道该如何纠正,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舒瑶继续着自己的表演:“还是要谢谢你安慰我,我过够了这种被先生当做替身的日子,明天我就会主动离开——” “不行!”梁却葵急促喘息着,忍不住打断舒瑶。 明天就要离开? 梁却葵被舒瑶这句话给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想起先前梁衍对舒瑶的评价,一个骨子里有傲气的小姑娘。 果真很有傲气,也有傲骨。 但现在有些傲的不是时候啊! 看着舒瑶拿纸巾捂着眼睛,肩膀颤抖,梁却葵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脑儿全都抖擞出来:“从始至终,大哥都只有你一个女朋友。三年前,你们两个人恋爱了,差不多两三个月分的手,后来你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哥也没有找其他女朋友。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可大哥他真的一直都在等你。” 舒瑶把纸巾捏成团。 果然。 记忆模糊的那三个月,她果然和梁衍有过交际。 可她还是什么都记不得。 大脑空空荡荡,一片虚无,毫无印象。 舒瑶垂眼,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说这种话来骗我了,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先生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却葵脱口而出。 “他是怕你再想到不好的事情,变得自闭啊!” 舒瑶没说话。 自闭? 她自闭? “那时候你状态挺吓人的,一个陌生人也不敢见,天天躲在大哥房间中。大哥为了你,连出差的次数都减少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也都会带着你,不会让你单独在家,”梁却葵说:“现在,大哥怕刺激到你,宁愿你不记得他,也不许我们告诉你。” 舒瑶牢牢地记下梁却葵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解读其中的意思。 梁却葵误会了她此时的沉默,以为她不信。 梁却葵只怕舒瑶离开,急切不已地证明:“你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跟我去西山别墅看看。以前你和大哥就住在那边,你走之后大哥就搬了出来,但现在,每个月都会去那边过夜。” 舒瑶抬眼,看向梁却葵,眼睛是她自己揉出来的红:“你现在可以带我过去看看吗?” 梁却葵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她哪里知道自己被坑了。 只想着不要让舒瑶离开梁衍。 一直到去的路上,梁却葵都还在温声劝慰着舒瑶,向她保证:“我不会骗你。”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树木繁茂的影子飞快划过,如飞快移走的羽翼。 舒瑶把揉成团的纸巾捏在掌心,微微侧身,问梁却葵:“我和梁先生怎么认识的?后来怎么分的手?” 梁却葵想了想,才慎重地告诉舒瑶:“怎么见面的我不清楚,大哥没告诉我。至于你们为什么分手,我倒是知道一点点。” “那时候你的姐姐舒明珺直接找上门来,说我哥哥诱拐少女,”梁却葵毫不掩饰地告诉她,“但很明显,是你自己不肯离开,哥哥也不愿意放人。差不多过了一星期吧,哥哥突然就把你送到了舒明珺那里。” 舒瑶不说话,唯独心口窝处涨涨地痛。 很快到了西山别墅区。 这边寸土寸金,非富即贵。 舒瑶没有来过这边,却觉满目熟悉。 梁却葵领着舒瑶,穿过两侧蓊郁生长的绿植,一只蝴蝶飘然落在舒瑶裙摆上,又忽闪着翅膀离开。 顺利进入庭院,迈步走上台阶,梁却葵转身提醒舒瑶:“瑶瑶,你等下先别——” 话音未落,她瞧见舒瑶面色苍白,闭上眼睛,软软地摔倒在地。 梁却葵被吓到了,叫她:“舒瑶!” - 梁衍在舒父舒母的老宅中。 舒浅浅刚刚被警察带走,接受详细调查。 舒明珺将当年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舒世铭,舒世铭只觉满心惶恐,不敢相信:“都是浅浅做的?” 他难以消化这些,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一事实。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舒世铭已经当了舒浅浅这么多年的“爸爸”,不可能说毫无感情。 舒浅浅被带走的时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很是可怜,只求舒世铭原谅。 ——和舒瑶受到的伤害比起来,舒世铭无法对她产生丝毫的同情,别过脸,不看她。 梁衍没有离开,他上了二楼。 当初发生血案的地方已经被彻底清洗干净,再无丝毫的痕迹。只是久无人居,虽然请了阿姨定期来打扫卫生,但仍旧说不上整洁。 梁衍先去看了舒父舒母当初的卧室。 舒世铭尚记得当时的情形,有些不忍,却还是指给梁衍看:“当初瑶瑶的母亲,就是在这边过世。” 梁衍问:“这房间里的陈设,还是当年的吗?” 舒世铭点头。 一直以来,再未做过更改。 梁衍的目光落在床上。 这是一张木床,比如今市面上大部分床都要高一些,或许是当年曾经流行过的款式,如今看来有些陈旧了。 他走过去,弯腰。 伸手摸了摸。 床下的空隙,足以容纳一个小孩子爬进去。 梁衍收回手,转身看方才舒世铭指的地方。 他看着床下的空隙,恍然间,似乎瞧见幼时的舒瑶,害怕地躲在床下,瑟瑟发抖。 她能够清楚地看到苏绾滟如何疯狂地杀死她的母亲。 躲在黑暗的床下,一句话也不敢发出来。 看着母亲躺在距离她不足一米的位置。 梁衍站起来,问:“瑶瑶以前睡在哪个房间?” 舒瑶的房间就在隔壁。 很典型的小女生房间,洋娃娃,胡桃木桌子和衣柜。 有些书籍还留着。 “那时候瑶瑶没带走这么多东西,”舒世铭解释说,“我也是怕她睹物思情,生活用品基本上全都买了新的。” 梁衍走到女孩的书桌旁,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面,全是小女孩的头绳和发夹,亮晶晶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颜色发生细微的改变,但仍旧能想象得到当初鲜活明亮的模样。 第二个抽屉,放着女孩的日记本。 梁衍打开,一页一页地看。 那时候舒瑶的字还算不上工整,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稚气,笔画圆润,可爱极了。 在其中一页上,梁衍翻到自己的照片。 手指稍稍停顿。 那是从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图片,黑白色。 是梁衍的初中入学照。 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衬衫,抿着唇看向镜头,没有丝毫笑容。 报纸都是油墨印刷的,哪里能经得起这么久时光的摧残。而这张从报纸上细心剪下的图片被过了一层塑,得以保存完整。 这张照片就被夹在日记之中,旁边是舒瑶认认真真写下的字迹—— “向梁衍哥哥认真学习。” “梁衍哥哥很勇敢,我也要变成和哥哥一样勇敢的人。” “希望以后能够见到梁衍哥哥,亲口对他说:‘我很崇拜你。’” 梁衍确认自己不认识舒瑶,更不知道她这张照片从何而来。 翻开照片背面,他尚未仔细辨认上面已经洇墨的印刷铅字,便接到梁却葵的电话。 梁却葵声音惊慌失措:“大哥,你快点过来啊,瑶瑶出事了!” - 舒瑶的胳膊很痛。 她总是忍不住看到一些可怖的画面,时而,她躲在黑暗中,温热的血浸没衣裙;时而,有人拉着她的胳膊,不停地拿尖锐的针刺入她的皮肤。 “瑶瑶”那人笑声狰狞凄厉,“我是你妈妈,你躲着妈妈做什么啊?来,叫妈妈……你爸爸一定很高兴……” 恍然间又置身曾经和父母一起住的房子中。 最后见的那一面,也是长久以来,噩梦的起源。 古筝老师生病,最后一节课可以选择上或者不上。妈妈告诉她父亲休假,可以一起去主题乐园,舒瑶急着回家试新裙子,背着小书包乖乖回家。 路上,有紫色的跑车停下来,车窗摇下,里面的陌生阿姨向舒瑶问路。 恰好是舒瑶住的小区。 舒瑶认真地为她指明方向。 陌生阿姨没有道谢,看她的眼神很古怪。 舒瑶刚回家,又有陌生的小女孩按响门铃。 她脸上有泥,脏兮兮的,很可怜,她自己母亲在这里。 隔壁房间中,爸爸的确在和人谈事情。 舒瑶毫不怀疑,开了门,请她进来。 然后。 陌生的小女孩放进来问路的陌生阿姨。 陌生的阿姨开枪打中她父亲,砍死她母亲。 舒瑶藏在床下面,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看着陌生阿姨落下一刀又一刀。 舒瑶认出来,这是问路的那个人。 舒瑶帮助了她,她却毁了自己的家。 一分钟前,妈妈亲手给她换上新裙子。 现在,裙子的边角被母亲温热的血浸湿。 舒瑶小时候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妈妈和老师一直在教导她,一定要温柔友好地对待每一个陌生人,要懂礼貌。 她对每一个陌生人都很温柔。 但他们没有。 …… 医院走廊上,梁却葵战战兢兢地把事情所有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梁衍沉着脸,扬起手来。 梁却葵害怕地闭上眼,叫了声大哥。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梁衍没打她,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沉声开口:“先去洗脸,等会再说。” 梁却葵告诉梁衍:“医生说,瑶瑶是低血糖导致的昏厥。” 梁衍进了病房。 洁净的白床单上,舒瑶裹着被子,手背上扎着细细的针,正在挂营养液。 她在做噩梦,努力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梁衍走过去,看到她不停掉泪,一边哭一边在梦中小声叫哥哥。 他坐在床边,和以往一样,轻轻地搂着她,低声:“我在。” 旁边的舒明珺看着舒瑶这样,心疼不已。 经过上次,她早已有心理准备,忍不住问梁衍:“要是瑶瑶以后也是这样……你怎么办?” 梁衍侧身,示意她声音小些。 舒明珺艰难地说:“假如以后瑶瑶还是像先前在你身边一样,不肯出门,只在家中闷着,哪里也不去。除了你之外,不能再见任何人,只能靠你照顾——” 等等。 舒明珺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正好满足梁衍这个变态掌控欲的需求了么? 梁衍淡声说:“没关系。” 舒明珺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他一句变态。 梁衍看向床上陷入沉睡的舒瑶,得到他的安抚,她的泪渐渐止了。 梁衍说:“我希望她可以拥有正常的社交,但是,如果那样令她不舒服,只留在我身边也可以。只要她好。” 舒明珺静默不语。 她私心还是希望妹妹能够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但强迫似乎只能令舒瑶更加难受。 梁衍叮嘱她:“去买些甜品或者粥过来吧,等会瑶瑶醒来后吃。” 舒明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液体下到一半的时候,舒瑶打个冷颤,自梦境之中骤然惊醒。 梁衍尚未反应过来,舒瑶便径直把手背上的针头拔下来,惊恐地往后缩,背部抵着墙,尖叫:“我不要扎针。” 旁边正准备给她量血压的护士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血压表掉落在地,连忙去捡,忍不住心中诧异。 梁衍瞧出她状态不对劲,跪坐在床上,朝她伸手,等她过来:“瑶瑶,别怕。” 舒瑶的眼睛失去焦距,过了好久,才终于看清楚梁衍。 她啪嗒啪嗒掉着泪,朝梁衍伸出手,抱住他,两只纤细的胳膊搂着他的脖颈,崩溃地放声大哭。 “梁衍,你跑哪里去了啊,”舒瑶难受地叫他,“我好害怕啊。” 因被她大力拽掉针头,又没有及时按压,殷红的血流出来,随着她的动作,弄脏了梁衍的衬衫。 护士没见过这种阵仗,小心翼翼递棉签过来,梁衍接过,按在舒瑶手背上。 舒瑶抖了一下,并没有拒绝。 被按住止血也疼,但如果这点疼是梁衍带来的,她可以忍受。 舒瑶现在情况很微妙,把脸埋在梁衍怀中,不愿意见人。 梁衍让那个护士出去。 花了好久时间,享受着他的拥抱和气息,舒瑶终于平静下来。 她仍旧想不起来当初和梁衍的那些过往,但此时此刻对梁衍的依赖没有丝毫更改。 舒瑶攥着梁衍的衬衫:“我很害怕。” “我听却葵说以前我们谈过恋爱,但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一想就难受,”舒瑶头抵着他胸口,把眼泪蹭到他衬衫上,“现在头好疼,像是有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梁衍大手按在她太阳穴处,揉了几下。 她头疼的时候,只要按着这里,就会得到缓解。 他掌握着每一个能够令她舒服的技巧。 舒瑶立刻眯起眼睛,像是得到充分爱抚的小猫咪崽崽,又往他怀中靠了靠。 梁衍低声说:“别想了,这些东西都过去了,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舒瑶仍旧窝在他怀中,抽抽搭搭地问:“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梁衍心中微微一沉。 倘若舒瑶在此时问起童年旧事—— 他不忍告知她真相。 但也不想欺骗她。 梁衍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哑声开口:“你说。” 舒瑶想到视频中看到的那些画面,细嫩的胳膊搂着他的脖颈,哽咽发问:“我和你在一起睡了那么久,亲亲抱抱那么多次,连只蹭蹭不进去的也都做过了。结果上次检查时候,医生还说我没有经历过酱酱酿酿。梁衍,你是不是不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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